周一的清晨,秋霜还凝在操场的草坪上,全校师生站得整整齐齐,等着升国旗。江逾白站在班级队伍里,缩着脖子打了个哈欠——这三天在家反省,抄《道德经》抄到手腕发酸,早上差点起不来。
他偷偷往旁边瞟了眼,林砚站得笔直,校服拉链拉得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瘦。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林砚转过头,用口型问:“醒了?”
江逾白没好气地瞪回去,刚想怼一句,就听见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下面,请高二(三)班张飞同学,为上周的不当言行做检讨。”
队伍里瞬间起了点骚动。江逾白皱了皱眉,看见张飞被教导主任从主席台下推了出来,他低着头,校服穿得歪歪扭扭,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大陈和双方家长协商的结果——张飞必须在升国旗时当众念道歉信,为辱骂江逾白母亲的事道歉。
国歌奏完,红旗升到顶端,猎猎作响。张飞站在话筒前,半天没吭声,脸涨得通红,引来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快念啊!”教导主任在旁边低声催促。
张飞深吸一口气,捏着纸的手都在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上周在走廊里,跟江逾白同学发生冲突,还说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侮辱了他的家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听不清。江逾白站在下面,看着他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心里像堵着块石头——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应付差事。
“大声点!”教导主任敲了敲话筒,“让全校同学都听见!”
张飞被吓了一跳,提高了音量,却带着明显的怨气:“我不该说江逾白没妈……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快又冲,像是在完成任务。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开始起哄。江逾白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宁愿不要这种敷衍的道歉。
“这叫什么道歉啊……”宋朝阳在旁边小声嘀咕,“还不如不说呢。”
林砚没说话,只是往江逾白身边靠了靠,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抚。
就在这时,张飞忽然把手里的纸一扔,对着话筒喊:“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他先动手打的我!他妈本来就……”
“你他妈再说一遍!”
江逾白像被点燃的炮仗,拨开人群就要冲上去,被林砚死死拽住。
“别冲动!”林砚压低声音,力气大得惊人,“这里是操场,全校都看着。”
张飞的爸爸从教职工队伍里冲出来,一把揪住张飞的耳朵,往台下拖:“你个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教导主任赶紧拦着,广播里只剩下混乱的杂音。升旗仪式被搅得一团糟,各班班主任只能领着学生回教室。
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宋朝阳气鼓鼓地说:“太过分了!这哪是道歉,分明是挑衅!”
江逾白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吓人。
林砚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别往心里去。”
“我能不往心里去吗?”江逾白的声音发闷,“他都那样说了,全校都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样?”林砚的眼神很坚定,“你妈是很好的人,这就够了。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江逾白愣了愣。他从没跟林砚提过母亲的事,可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爸跟我说的。”林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放轻了点,“说你妈以前总给你带亲手做的饼干,全班同学都羡慕。”
江逾白的眼眶忽然有点热。母亲在世时,确实总在周末烤饼干,让他带去学校分给同学,那时候的饼干香,是他整个童年最暖的记忆。
“别让那些烂人毁了这些。”林砚碰了碰他的胳膊,“不值得。”
走进教室时,早读铃刚响。大陈站在讲台上,脸色难看,大概是被张飞那出闹剧气到了。他没提升旗仪式的事,只是让大家拿出课本早读。
江逾白翻开语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直到林砚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小小的饼干,旁边写着:“下午给你带。”
是林砚的字迹,清瘦又工整。
江逾白看着那个简笔画饼干,忽然笑了。他回头看林砚,对方正低头看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照在书页上,暖融融的。江逾白忽然觉得,张飞那几句难听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毕竟,总有人记得你母亲的好,记得你心里的光。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