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过年前夕,一场因为“他非要我去车站送他(而我只想赶紧回家躺平)”的争吵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累积了几个月的烦躁、委屈、不甘和那点无法忽视的“拿不出手”的羞耻感,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隔着手机屏幕,我用尽力气打出一行字:“我受不了了,分手吧!别再烦我了!” 发送,拉黑,一气呵成。世界瞬间清净了。
最初几天,是巨大的解脱感。呼吸都变得顺畅,不用再盯着手机等那令人窒息的消息,不用再为每日的“见面任务”发愁,不用再担心在校园哪个角落碰见他朋友。我像一只终于挣脱了蛛网的飞蛾,扑向自由的光。
然而,这自由很快变了味道。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曾经被他的“存在”填满过的空洞感,又悄然无声地蔓延回来,比之前更甚。
没有了他笨拙的问候,没有了他黏糊的分享,时间突然变得空旷得可怕。
翻看手机,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动,心里空落落的。看着晓雯和男友甜蜜地煲电话粥,一种尖锐的孤独感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我。
我开始失眠,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他递过来的暖宝宝的温度,他讲冷笑话时自己先傻笑的样子,他小心翼翼把鱼肉夹到我碗里的眼神…这些曾经让我厌烦的细节,此刻竟带着一种酸涩的暖意,诱得我眼眶发热。
分手大概两周后,一个同样失眠的深夜,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强烈的、无法解释的冲动攫住了我。
我颤抖着手,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几乎是带着哭腔发过去三个字:“我想你。” 发送完,心脏狂跳,像等待审判。
他几乎是秒回。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小心翼翼的、带着卑微惊喜的试探:“真的吗?我也…很想你。我们…还能不能…”
看到他回复的那一刻,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感动,更像是一种积压已久的委屈和脆弱的宣泄。我哭得停不下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是后悔吗?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依赖突然被切断后的剧烈戒断反应。
我以为我想念的是他,也许,我只是想念那种“被需要”和“被填满”的感觉,哪怕那感觉本身并不美好。
我们复合了。
在初春还有些料峭的风里,他站在宿舍楼下等我,依旧是那件旧外套,脸上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他跑过来想抱我,我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眼神一暗,但很快又堆起笑容,絮絮叨叨说着他有多想我。
看着他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和依赖,听着那些熟悉得令人厌倦的日常分享,昨晚汹涌的“想念”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厌倦席卷而来。
我看着他兴奋的脸,心里有个冰冷的声音异常清晰:错了,全都错了。他还是他,一点都没变。
而我,也还是那个无法喜欢上他的我。重蹈覆辙,是最愚蠢的事。
复合的喜悦在他身上持续发酵,在我这里,却像一颗迅速冷却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