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烦

今天下午没课，他发消息说想来找我，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像小蚂蚁一样爬进眼睛里，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宿舍里只有我和对床的晓雯，她正对着镜子卷头发，哼着歌。我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有点突兀。晓雯转过头，笑着问：“怎么啦？你家那位又召唤啦？”

“嗯。”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上的流苏，“说想来自习。”

“啧，黏人精啊。” 晓雯打趣道，“热恋期嘛，正常。不过…”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说真的，你俩在一起也快俩月了吧？什么时候带出来正式见见我们宿舍的姐妹啊？上次食堂门口就远远瞄了一眼，感觉…嗯…挺朴实的？”

“朴实”这个词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我一下。我知道晓雯的意思。

上次在食堂，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外套，头发也有点乱，端着餐盘朝我走来时，旁边几个隔壁班的女生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当时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戳着盘子里的米饭，脸颊有点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种混杂着尴尬和微妙的羞耻感迅速蔓延开。那一刻，“面子”这个词，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了下来。他坐下了，把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夹到我碗里，小声说：“多吃点，你最近好像瘦了。”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在周遭无形的目光下，显得格外笨拙又…不合时宜。

他确实很黏人。消息从早到晚，从“起床了吗？”到“午饭吃了什么？”，

再到“晚上想不想去操场走走？”，事无巨细。五分钟不回，电话就会打过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你在忙吗？怎么没回消息？”

一开始，那种被时刻需要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糖霜，暂时盖住了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不满足。但糖霜太薄了，很快就被日常磨掉了。

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他那种“实用主义”。

上个月我生日，宿舍桌上堆满了朋友送的礼物，包装精美。

他晚上才来找我，手里空空，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个…我想送你的，但不知道买什么好…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些花啊、娃娃啊，放几天就蔫了坏了，多浪费。不如…不如我请你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火锅？烤肉？”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带着点讨好的期待。可我心里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凉飕飕的。

我看着室友桌上娇艳欲滴的玫瑰，再看看他空空的手，还有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失望和“果然如此”的委屈感涌上来。原来“浪费”在他心里是这么衡量的？

原来“浪漫”真的可以如此…廉价？我勉强笑了笑，说：“不用了，今天吃撑了。” 他眼神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像断电的灯泡。

那一刻，看着他黯淡下去的脸，我心底深处，竟又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厌倦。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