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边关城的宁静。谢北萧从浅眠中惊醒,抬头望向窗外。一队风尘仆仆的传令兵正疾驰而过,直奔将军府而去。
"八百里加急..."谢北萧喃喃自语,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穿戴整齐,刚推开房门,就见张诚慌慌张张地跑来:"大人!出大事了!皇上...皇上驾崩了!"
谢北萧如遭雷击,手中的药碗差点跌落。皇帝虽然年迈多病,但突然驾崩还是令人震惊。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朝堂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张诚压低声音,"传令兵带来的是内阁加急文书,说皇上三日前突发中风,药石罔效..."
谢北萧快步走向军医营,脑海中思绪万千。皇帝驾崩,太子理应继位。但朝中早有传闻,三皇子一派蠢蠢欲动。若真发生夺嫡之争,边关将首当其冲。
军医营里已经炸开了锅。病患们交头接耳,神色惶恐。谢北萧找到老军医,后者正忙着整理药材。
"解药分发得如何?"谢北萧问。
"已经治好了七成病患。"老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但今早又送来了十几个新病例,症状与之前不同..."
谢北萧心头一紧:"带我去看看。"
新病患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帐篷里。谢北萧检查了几人,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确实不是普通瘟疫症状——他们不发高热,而是浑身发冷,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陷入了某种假死状态。
"奇怪..."谢北萧翻开顾夫人的医书,"从未见过这种病症。"
"大人!"一个亲兵匆匆跑来,"顾将军请您速去将军府!"
将军府外戒备森严,比平日多了三倍守卫。谢北萧亮出顾修霖给的令牌,才得以进入。府内气氛凝重,仆人们低头疾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正厅里,顾修霖一身戎装端坐上首,面色阴沉如水。杨亭坐在左侧,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神情倨傲。几位边关将领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谢大人来了。"顾修霖看到谢北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坐。"
谢北萧行礼后入座,注意到顾修霖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而杨亭身后站着两名陌生侍卫,眼神锐利如鹰。
"诸位,"杨亭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绢帛,"本官刚刚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皇上驾崩前留下密旨,指定由三皇子继位。"
厅内一片哗然。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皇帝怎会突然改立三皇子?
"可否让下官一观圣旨?"谢北萧不动声色地问。
杨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将圣旨递了过来:"谢大人尽管查验。"
谢北萧恭敬接过,仔细查看。圣旨内容确实是传位于三皇子,盖有玉玺,文笔也是熟悉的阁臣手笔。但当他检查玉玺印记时,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玉玺边缘的云纹少了一笔。
"如何?谢大人可看出什么不妥?"杨亭眯着眼问。
谢北萧不动声色地合上圣旨:"下官只是好奇,如此重大的旨意,为何只有杨大人一人收到?按例应当由内阁联名发出,六科廊抄发各衙门..."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杨亭打断他,"太子一党已经控制了大内,这份密旨是几位阁老冒死送出的。"
顾修霖突然开口:"杨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份'密旨'?"
"自然是公告边关,拥立新君。"杨亭义正词严,"顾将军身为边关统帅,当率先表态支持。"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谢北萧与顾修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这圣旨十有八九是伪造的!
"边关重地,军务繁忙。"顾修霖冷冷道,"朝堂之事,还是等局势明朗后再议。"
杨亭脸色一沉:"顾将军这是要抗旨?"
"末将不敢。"顾修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杨亭,"只是边关十万将士的性命,不能押在一道来历不明的旨意上。"
杨亭拍案而起:"放肆!你..."
"报!"一名亲兵急匆匆跑进来,"将军!城外发现戎狄大军,距此不过二十里!"
顾修霖脸色骤变:"多少人?"
"至少三万,打着白狼旗!"
厅内顿时炸开了锅。白狼旗是戎狄王庭精锐,轻易不出动。此时突然逼近边关,绝非巧合。
杨亭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诸位不必惊慌。戎狄大单于派使者前来,正是为了恭贺新君登基。"
谢北萧心头一震——杨亭竟敢私通戎狄?!
"杨大人好大的面子。"顾修霖声音冷得像冰,"连戎狄大单于都要听您调遣。"
杨亭不慌不忙:"顾将军误会了。新君登基,四方来贺,这是常理。戎狄使者带着和谈文书,正是边关太平的开端。"
谢北萧突然明白了杨亭的全盘计划——伪造圣旨,勾结戎狄,借边关为跳板,助三皇子夺位!若顾修霖不从,恐怕戎狄大军就会"不得已"攻城...
"末将需要时间考虑。"顾修霖沉声道。
杨亭假意宽容:"自然。不过戎狄使者明日便到,希望将军早做决断。"
会议不欢而散。谢北萧正要离开,一名亲兵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他不动声色地收好,直到回到军医营才展开查看。
"子时,密室相见。——顾"
谢北萧收起纸条,继续为病患诊治。新送来的十几个怪病患者情况越来越糟,已经有两人停止了呼吸,但脉搏却依然微弱存在,仿佛活死人。
"大人,这到底是什么病?"老军医忧心忡忡地问。
谢北萧沉思片刻:"不是病,是毒。一种能让人陷入假死的毒药。"
"可有解法?"
"暂时没有。"谢北萧翻遍医书也找不到类似记载,"先尽量维持他们的生命,等我回来再想办法。"
夜幕降临,谢北萧借口查房离开军医营,七拐八绕地来到将军府后门。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引领他穿过几条暗道,来到那个熟悉的地下密室。
顾修霖已经在等他了,桌上摊开着边关地图和那道"密旨"。
"看出问题了?"顾修霖开门见山。
谢北萧点点头:"玉玺印记不对。真的玉玺云纹右下角应该有三道细纹,这道圣旨上只有两道。"
"果然是假的。"顾修霖冷笑,"杨亭胆子不小,连圣旨都敢伪造。"
"不止如此。"谢北萧将新病患的情况说了一遍,"我怀疑杨亭在试验一种新毒药,可能是为控制边关将士准备的。"
顾修霖眼中寒光一闪:"明日戎狄使者进城,恐怕就是边关易主之时。"
"必须阻止他们。"谢北萧坚定地说,"但正面冲突我们胜算不大。杨亭有戎狄大军做后盾,还有那道假圣旨..."
顾修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看看这个。"
信是林阁老写来的,内容令人心惊——皇帝驾崩前确实留有密旨,但不是传位三皇子,而是命太子继位,同时削去王肃首辅之职,罪名是"通敌叛国"!
"王肃..."谢北萧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杨亭背后是王肃?"
"不错。"顾修霖指着地图,"王肃想借三皇子之名夺权,边关是他计划的关键。一旦控制这里,就能与戎狄联手,对京城形成夹击之势。"
谢北萧突然想到什么:"那些新病患...会不会是杨亭在试验控制军队的方法?想象一下,如果边关将士都变成那种活死人状态..."
"那就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顾修霖接上他的话,脸色难看至极,"好毒的计策!"
两人沉默片刻,都在思考对策。谢北萧无意中瞥见桌上摊开的顾夫人医书,随手翻了几页。突然,一张泛黄的纸片从夹层中滑落。
"这是..."谢北萧捡起来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那是一纸婚约,上面清楚地写着将"谢明远之长子北萧"与"顾柳氏之女若霖"缔结婚约,落款时间是十五年前,正是青州瘟疫前一个月!
"顾若霖?"谢北萧声音发颤,"顾将军有妹妹?"
顾修霖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我没有妹妹。"
"那这..."
"是我。"顾修霖深吸一口气,"我本名顾若霖。'修霖'是逃亡后改的名字。"
谢北萧脑中轰然作响。所以婚约上的"顾若霖"就是顾修霖本人?他们之间竟然有婚约?!
"这...这不可能..."谢北萧踉跄后退,"你我都是男子,怎会..."
顾修霖苦笑一声:"你仔细看看婚约上的名字。"
谢北萧再次查看,这才发现"顾若霖"三字旁边有个极小的"女"字,而"谢北萧"旁边却标注着"男"!
"搞错了?"谢北萧更加困惑。
"不。"顾修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母亲医术高明,尤其擅长易容变装。当年边关危机四伏,她将我从小扮作男孩教养,连军中同僚都不知真相。"
谢北萧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镇北将军"。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高大的身形,还有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威名...怎么可能是个女子?
"你...你在开玩笑..."
顾修霖没有回答,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的疤痕:"青州瘟疫时,你发高热,我为你熬药三天三夜。你醒来后,送我一枚铜钱,说'以此为证,来日必报'。"
谢北萧如遭雷击。这段记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连张诚都不知道。只有那个雪夜里的游医...
"真的是你..."谢北萧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所以婚约..."
"我母亲与你父亲是表兄妹,本就亲如一家。当年两家约定联姻,是为了共同对抗朝中奸佞。"顾修霖——不,顾若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后来瘟疫爆发,你全家遇难,婚约自然无人再提。"
谢北萧脑中一片混乱。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顾修霖是个冷酷无情的将军,是害死他全家的仇人之子。可现在...一切都颠倒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顾若霖反问,"告诉你我是女儿身?还是告诉你我们本有婚约?"她苦笑一声,"'雪夜案'后,我成了朝廷钦犯。与你相认只会害了你。"
谢北萧沉默良久,突然问:"那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顾若霖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明日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战。我不想带着谎言死去。"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谢北萧心脏。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婚约?性别?这些在生死面前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无论男女,都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我们...该怎么办?"谢北萧最终问道。
顾若霖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果断的将军:"杨亭明日一定会逼我表态。若我拒绝,戎狄大军就会攻城;若我假装答应,他就会用那种毒药控制边关将士。"
"必须破解那种毒药。"谢北萧想起什么,"双生玉!它已经指引我们找到一次解药,说不定还能..."
顾若霖眼前一亮:"有道理!"
两人立刻取出双生玉,在灯下拼合。这一次,他们将玉放在顾夫人医书上方,让光影投射在书页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光影与书页上的字迹重叠,竟显现出几行隐藏的文字!
"看!"谢北萧激动地指着,"'假死毒,名梦魂散。中者如死,七日不醒则真死。解药需...'"后面的字被污迹遮盖。
顾若霖快速翻阅医书其他部分,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补充:"'...需雪莲根配龙血竭,以晨露送服。'"
"龙血竭?"谢北萧皱眉,"那不是西域奇药吗?边关哪里去找?"
顾若霖却笑了:"巧了,我正好有。是母亲留下的,一直藏在令牌里。"
她取出那枚"镇北"令牌,轻轻一扭,令牌竟然分开,露出里面一小包红色粉末。
"现在就配解药!"谢北萧立刻动手,"明日杨亭若要用毒,我们就将计就计。"
两人忙碌到东方泛白,终于配出了十几份解药。谢北萧小心收好,准备带回军医营试验。
"天亮了。"顾若霖望向窗外,"戎狄使者快到了。"
谢北萧犹豫了一下,突然抓住顾若霖的手:"不管今日结果如何,我...我很高兴知道真相。"
顾若霖的手温暖而粗糙,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她深深看了谢北萧一眼,轻轻回握:"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可言。"
简单的告别后,谢北萧悄悄返回军医营。解药果然有效,几个"活死人"病患服药后不久就开始恢复血色,呼吸也逐渐正常。
"太好了!"老军医激动地说,"大人,这解药..."
"先别声张。"谢北萧低声吩咐,"杨亭可能会大规模下毒,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正午时分,边关城门大开,戎狄使者团浩浩荡荡地入城。为首的使者身披白狼皮,面容阴鸷,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锐护卫。杨亭亲自出迎,将使者引入将军府。
谢北萧作为钦差,也被邀请参加接见。他注意到顾若霖已经换上了正式铠甲,腰间佩剑,英姿飒爽地站在大厅上首。若非知道真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竟是个女子。
"戎狄左贤王麾下特使脱脱,见过顾将军。"使者行礼,眼中却满是傲慢。
顾若霖冷冷道:"戎狄大军压境,特使此来何意?"
脱脱大笑:"顾将军何必明知故问?杨大人没告诉你吗?从今日起,边关就是新君的领地了!"
杨亭适时上前:"顾将军,脱脱大人带来了新君的手谕,任命你为边关大都督,统领十万大军。只要你宣誓效忠..."
"若我拒绝呢?"顾若霖打断他。
杨亭笑容不变:"那就别怪本官无情了。"他拍了拍手,一队亲兵押着十几名边关将领进来,"这些将军已经表示愿意效忠新君。顾将军难道要逆天而行?"
谢北萧仔细观察,发现那些被押的将领眼神呆滞,行动迟缓,正是中了"梦魂散"的症状!
顾若霖面不改色:"杨大人好手段。不过,边关十万将士,你打算一个个下毒吗?"
"当然不是。"杨亭得意地说,"今日午时,全城将士都会领到'犒赏酒'。顾将军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其中含义。"
谢北萧心头一震——杨亭竟要在全城酒水中下毒!
"若我答应效忠,可否放过边关将士?"顾若霖突然问。
杨亭挑眉:"那要看将军的表现了。"
顾若霖沉默片刻,突然拔剑出鞘!电光火石间,长剑已经抵在杨亭咽喉:"我顾若霖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戎狄!"
"顾若霖?"杨亭瞪大眼睛,"你是...女子?"
这一变故让全场哗然。戎狄使者脱脱猛地站起:"好个顾家余孽!来人!"
府外顿时喊杀声四起。谢北萧知道计划开始了,立刻发出信号。早已埋伏在外的王校尉带兵冲入,与戎狄护卫战作一团。
"保护将军!"谢北萧高喊,同时迅速给那些被俘将领服下解药。
杨亭见势不妙,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哨子猛吹。尖锐的哨声响彻大厅,那些被下毒的将领竟然同时暴起,朝顾若霖扑去!
"小心!"谢北萧想冲过去,却被两名戎狄护卫拦住。
顾若霖临危不乱,剑光如电,瞬间刺倒两人。但更多的"活死人"将领围了上来,他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只一味进攻。
"他们的弱点是后颈!"谢北萧大喊,"击打风池穴!"
顾若霖会意,改变战术,专攻敌人后颈。果然,被击中的将领立刻瘫软倒地。但敌人实在太多,她渐渐力不从心,被逼到角落。
千钧一发之际,那些服了解药的将领们终于清醒过来,纷纷加入战团。局势瞬间逆转,杨亭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
"想走?"顾若霖飞身而起,一剑刺穿杨亭肩膀,将他钉在柱子上,"说!王肃还有什么阴谋?"
杨亭狞笑:"晚了...此时京城恐怕已经易主...三皇子登基,你们都是叛逆..."
谢北萧快步走来,从杨亭怀中搜出一封密信。信中赫然写着王肃的全盘计划——借边关之乱调走京城防卫,同时派死士控制大内,扶三皇子登基!
"必须立刻通知林阁老!"谢北萧急道。
顾若霖点头,正要下令,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报!"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戎狄大军开始攻城了!"
谢北萧与顾若霖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府门。边关存亡,在此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