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残留着那个最后的笑容。
谢淮安依然握着那只已然失去温度的手，没有立刻放开。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低着头，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在寒夜中久久未动的身影，泄露了心绪并非全无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手，将那已经僵硬的手臂轻轻放回主人身侧。
然后，他撑着墙壁起来，转过身，就看见岁宁站在不远处，
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等着他。
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沾在她乌黑的发梢和月白的斗篷上，像撒了一层细盐。
她清澈明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关切。
“这一生，总被恩仇所困……去看看……好看的东西……”
蒲逆川最后的低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谢淮安望着雪中那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心头那点滞涩的阴霾，忽然被什么轻轻拨开。
我想看的，已经在我面前了。
他朝她走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走近了，岁宁才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和雪光，看清他微红的眼眶。
她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复杂，带着点难以置信
岁宁“你……竟然为他红了眼眶？”
谢淮安轻轻扯了扯嘴角，想笑，那弧度却有些勉强。
他抬手，用指节揉了揉额角，也说不清此刻心头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谢淮安“可能吧，”
他声音有些低哑，
谢淮安“这样……也能证明，我还活着。”
恨是真的。
蒲逆川参与了对谢家的围剿，是仇人。
可在那之前，他也是父亲信任的部下，兄弟，甚至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也曾被他扛在肩头，逗着玩过。
后来救下他，与其说是纯粹的利用，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与赎罪。
蒲逆川恨刘子言，也悔于当年，他需要谢淮安给他一个复仇和赎罪的机会，谢淮安需要他这把了解刘子言的刀。
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恨意淬骨，可看着一个曾经熟悉的人以这种方式在面前死去，心头那份想要强行冰封的属于人的温度，还是被触动了一丝裂缝。
红了眼眶，不为蒲逆川，或许是为了那再也回不去的旧日光景，为了命运弄人的无奈，也为了心头那一点点死而复生的属于谢淮安的知觉。
岁宁默然了。
是啊，当年谢家那场泼天大火，点燃它的，从来不止是外敌的恶意，更有来自内部的背叛与冰冷。
亲近之人的刀刃，往往比仇敌的更痛，也更可恨。
这份恨里掺杂的复杂，她或许不能全然体会，却能理解。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谢淮安看了看四周，满目疮痍，血气弥漫，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望向岁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
谢淮安“天色很晚了，雪也大了，我……送你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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