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33

　　楼下的血腥气更浓了，混杂着初雪带来的清冽寒气，扑面而来。

　　巷子里横七竖八倒着尸体，血污在青石板和薄雪上洇开，触目惊心。

　　岁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谢淮安身边靠了靠。

　　不是害怕，只是厌恶。

　　谢淮安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无声地传递着一丝安定。

　　他径直走向巷子深处，蒲逆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气息已如游丝，只剩最后一点微光在眼中将熄未熄。

　　谢淮安松开岁宁的手走过去，也在墙边坐下，就挨着蒲逆川。

　　两人并排靠着染血的墙壁，一个濒死，一个沉静，画面有种诡异的安宁。

　　蒲逆川费力地偏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谢淮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嘴角竟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你……不愿意喝我的酒。”

　　谢淮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张被仇恨和风霜扭曲此刻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的脸。

　　他缓慢而清晰地点了点头

　　谢淮安“嗯。”

　　谢淮安“毕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谢淮安“你参与过，杀我父亲。”

　　蒲逆川眼中最后那点光晃动了一下，不知是痛楚还是解脱。

　　“现在呢……”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尽力气，

　　“还清了吗？”

　　谢淮安静默了一瞬，目光掠过他胸前的致命伤，掠过这满巷因他今夜设计而流的血。

　　谢淮安“还清了。”

　　蒲逆川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垮下来，望着巷子尽头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

　　“这一生啊……总被恩仇困着……小老弟……”

　　他视线艰难地转向谢淮安，带着一种过来人最后的劝诫，

　　“别……别走我的老路……得空了……去看看……好看的东西……”

　　谢淮安“少说几句，”

　　谢淮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谢淮安“能多活片刻。”

　　蒲逆川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不在乎了。

　　他眼神有些涣散，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神情，声音也变得飘忽

　　“话说啊……你和老板娘……说了什么？她……她竟然对我笑……还笑得……那么好看……”

　　谢淮安侧过头，凑到蒲逆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低说了几句话。

　　蒲逆川听着，那涣散的瞳孔仿佛凝聚起最后一点光彩，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甚至称得上有些灿烂，与他满脸血污、濒死的模样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纯粹的快乐。

　　片刻后，蒲逆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谢淮安知道，就是这一刻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蒲逆川那只沾满血污的手。

　　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握着，仿佛通过这简单的接触，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力量，或者……告别。

　　蒲逆川颤抖的手，在他的掌心下，渐渐平息了。

　　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归于沉寂。

　　蒲逆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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