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梅雨

六月的天像被戳破的水袋，雨连着下了三天。

徐程撑着伞往学校走，校服裤脚已经溅满泥点。拐过巷口时，他看见周轩站在便利店屋檐下——没带伞，单肩背着书包，正望着雨幕出神。水汽氤氲里，他的侧脸像蒙了层磨砂玻璃，模糊又清晰。

“周轩”徐程小跑过去，伞沿雨水甩成一道弧线。

周轩转过头，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他看了眼徐程手里印着卡通图案的折叠伞，嘴角动了动：“……早。”

“没带伞？”徐程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一起走？”

周轩盯着伞柄上挂着的皮卡丘挂件，沉默两秒才挪近半步。两人肩膀将将碰着，雨点在伞布上敲出细密的鼓点。

走过第二个红绿灯时，周轩突然开口：“伞歪了。”

“啊？”

“你那边淋湿了。”周轩指了指徐程左肩。深蓝校服洇开一片水痕，像褪了色的海。

徐程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他总不自觉把伞往周轩那边偏。

教室弥漫着雨天特有的霉味。林飞贺正用纸巾狂擦桌面：“这破天气，我作业本都潮了！"转头看见两人一起进门，眉毛挑得老高，"哟，周哥今天居然迟到了？”

周轩没搭理他，从书包里掏出用塑料袋裹着的习题册。徐程注意到那塑料袋打着补丁——是用透明胶粘好的破口。

“给。”周轩突然推过来一包纸巾。

徐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头发还在滴水。他接过纸巾，闻到很淡的薄荷味，和周轩校服上常有的气息一样。

一旁的林飞贺凑过来

“徐程待遇就是不一样…我怀疑你俩真有问题”

徐程笑着问：“有什么问题？”

“你俩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两像吗？”这能像吗？？！

午休时雨势渐小。徐程去办公室交完作业，回来时看见周轩靠在走廊尽头窗边吃面包。那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塑料袋皱巴巴缩在窗台上。

他想起上次林家贺说的：“周哥从来不去食堂，但你让他去，他就真的去了，估计就是不喜欢热闹。”现在却品出别的意味。

“吃这个能饱？”徐程走过去，故意掏出饭团，“奶奶塞太多了，帮忙解决一个？”

周轩看了眼包装精美的饭团，又看了眼徐程。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在他瞳孔里映出浅褐色的光。

“不用。”他转身要走，又补了句，“……谢谢。”

而就这样一下午他们都没有跟对方说话直到傍晚。

傍晚雨停了，地面残留着水洼。徐程在车棚撞见周轩正给自行车补胎。修长的手指沾满黑色油污，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

“我帮你打手电？”徐程蹲下来。

周轩动作顿了顿，没拒绝。

车棚顶棚漏雨，偶尔有水滴落在周轩发梢。徐程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挡，结果两人同时僵住——他的指尖碰到了周轩的睫毛。

“……有蜘蛛。”徐程干巴巴地撒谎，耳根发烫。

周轩垂下眼睛继续拧螺丝，喉结动了动：“嗯。”

远处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而他们之间的安静像雨水渗进泥土，悄无声息，又确实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