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名和第一名差两分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钻进教室，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却驱不散闷热的气息。

徐程咬着笔帽，盯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发呆。A班的周考卷向来比普通班难上一个档次，尤其是老刘出的压轴题——函数与导数纠缠在一起，题干长得简直像一篇小作文，看得人头大。

“还有十五分钟。”讲台上，班主任老刘敲了敲黑板，粉笔灰扑簌簌地掉下来。

教室里翻卷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徐程余光扫到斜前方的周轩已经搁下笔，低头检查卷子。他的校服领口微微汗湿，后颈被阳光晒出一道浅浅的分界线。

——明明可以提前交卷，却偏要等到最后一刻。

徐程收回视线，草稿纸上无意识画了几道凌乱的线，像是在心里跟自己较劲。

隔天，周考成绩贴在走廊公告栏，林飞贺挤在人堆最前面，突然“卧槽”一声：“周哥这次居然不是第一？”

徐程心头一颤，挤过去一看——红榜最顶端赫然写着“徐程 148分”，而周轩的名字排在第二，146分。

“最后一题你居然全对？”林飞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牛逼啊！”

徐程没应声。他记得周轩的草稿纸——解题步骤比参考答案还要简洁漂亮，怎么会扣分？

放学后，他故意磨蹭到值日生都走了，才溜到讲台前翻出周轩的卷子。压轴题的解题过程被红笔划掉一大半，最后只潦草地写了句“综上所述，f(x)最小值为1”。

——是故意写错的。

窗外蝉鸣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顶楼天台堆着废弃的课桌椅，平时少有人来。徐程推开门时，周轩正靠在栏杆上喝冰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为什么故意做错压轴题？”徐程直接开口问。

周轩拧瓶盖的手顿了顿：“不会做。”

“你草稿纸上——”

“看错了。”周轩转身要走，却被徐程一把拽住手腕。

两人僵持间，徐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周轩的手腕微微发烫，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手好冰。”周轩突然开口。

徐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从冰柜拿了汽水。他讪讪松开手，周轩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过来。

“降温。”

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徐程剥开糖塞进嘴里，舌尖立刻泛起一阵清凉的刺痛感。

“下次别考那么显眼。”周轩望着远处的操场，语气像是随意的叮嘱，“老刘会加练。”

原来是因为这个。徐程突然想笑，又觉得有些说不清的闷。糖在齿间咔哒一声碎成两半。

梅雨季的雨总是突如其来。晚自习时，窗外电闪雷鸣，暴雨砸得玻璃噼啪作响。

徐程注意到周轩在抖腿——幅度很轻微，但两人课桌连在一起，震感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怕打雷？”徐程压低声音问。

周轩的笔差点划破卷子：“……不是。”

一道闪电劈过，周轩整个人明显绷紧了。徐程装作捡笔，蹲下去看见他球鞋鞋带系得死紧，小腿肌肉僵硬得像拉满的弓。

回座位时，徐程“不小心”碰翻了笔袋。铅笔橡皮滚了一地，他趁机把手机推到周轩桌下。

屏幕亮着，是他刚搜的《白噪音：雨声助眠》。

周轩盯着看了几秒，默默插上耳机。

雨停时已经快十点。校门口积水成渊，徐程正犹豫怎么跨过去，身后传来周轩的声音：

“走西侧门。”

水洼倒映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24小时便利店时，周轩突然进去买了瓶水。

他把水递给徐程，语气随意：“明天晴。”

徐程低头看那瓶矿泉水——冰凉的触感像周轩这个人，克制又妥帖。

蝉在暗处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