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玛丽望着窗台上凝结的霜花，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触感像极了她在法国宫廷的日子。嫁过来三个月，太子的寝宫她只去过一次，还是新婚那夜，对方留下句“早些歇息”便再没露面。此刻窗外的夜色和她初来时一样单调，宫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连风声都带着孤冷的意味。

直到那个身影撞进视野——少年穿着反了的鞋子，外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片被急雨追赶的叶子，正跌跌撞撞地朝她的宫殿跑来。

“克劳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指尖瞬间攥紧了窗棂。

玛丽用最快的速度理了理裙摆，铜镜里的自己眼底还带着倦意，可听到门外急促的喘息声时，所有睡意都散了。开门的瞬间，克劳德带着一身寒气扑到她面前，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嘴唇抿成苍白的直线。

“玛丽殿下，恕我唐突……”他的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

“慢慢说。”玛丽扶住他摇晃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心猛地沉了下去。

“哥哥他……狄巴利夫人给她灌了毒酒！”克劳德的喉结滚动着，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求您，救救他！”

玛丽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方才还平静的夜色仿佛突然裂开。她见过狄巴利夫人的手段，却没料到对方敢在宫廷里如此放肆。“我们去找她，解药一定在她手里。”她抓起披风，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

狄巴利夫人的私人舞会正热闹，水晶灯折射出浮华的光，乐声里混着酒杯碰撞的脆响。玛丽刚踏进门，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她这位太子妃，从来是不屑于踏足这种场合的。

狄巴利夫人正倚在露台栏杆上，见他们来，红唇弯起个讥诮的弧度：“太子妃大驾光临，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

玛丽没心思寒暄，直截了当地开口：“把解药交出来。”

“解药？”狄巴利夫人故作惊讶地挑眉，视线扫过克劳德紧绷的脸，“德拉索恩斯先生怕不是喝多了？我这儿只有解酒药。”她从侍女手里拿过个小纸袋，轻飘飘地扔给克劳德，“既然太子妃开口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克劳德接住纸袋的手在抖，他抬头看了眼玛丽，又想起哥哥青紫的嘴唇，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多谢夫人。”说完便转身往外跑，披风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他跑得太急，没看见玛丽望着他背影时，骤然黯淡的眼神。

“你看，”狄巴利夫人凑到玛丽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他可比你懂事多了。”

玛丽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舞池时，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竟然主动找狄巴利夫人说话？”

“听说为了个小贵族，连太子妃的体面都不要了。”

“狄巴利夫人赢了吧，你看她那样子……”

她挺直脊背往前走，裙摆扫过光滑的地板，却觉得自己像踩在泥沼里。她知道克劳德是急着救哥哥，换作是她，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道理懂归懂，心口那点钝痛却挥之不去，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不重，却格外清晰。

另一边，克劳德几乎是踹开房门的。约瑟夫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脸色虽依旧苍白，呼吸却匀了些。他颤抖着将药粉溶在温水里，一点点喂进哥哥嘴里，直到看到约瑟夫的睫毛颤了颤，才敢松口气，趴在床边攥住那只渐渐回暖的手。

这一夜，他没合眼。烛火燃尽时，晨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约瑟夫脸上。

“哥哥！”克劳德猛地抬头，看见约瑟夫缓缓睁开了眼。

“吵死了……”约瑟夫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熟悉的温度。他抬手想揉克劳德的头发，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劲。

克劳德赶紧握住他的手腕，把脸颊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离开这里。”

约瑟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了笑：“好。”

阳光漫进房间时，克劳德终于敢闭上眼。他没看见，自己袖口沾着的药粉碎屑，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那粉末的颜色，比寻常解酒药深了些，像掺了点别的什么。而宫殿的另一头，玛丽正对着空镜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沿，那里还留着昨夜握披风时，攥出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