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任柯澎和王伟同走后,张堂主拍了拍陆仁的肩膀:“你倒是越来越会处理这些事了。”
“就为这点小事?在当术士前,我曾是个理工男……”
陆仁笑了笑,
“只是觉得它们都挺珍贵的,浪费了可惜。”
张堂主看着重新埋进土里的水镜花,叹了口气,
“术士之争,往往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争口气。你能看透这点,比学会多少术法都强。”
张堂主明显话里有话……
夕阳(如果永夜有夕阳的话,那该是荧石灯最亮的时刻)的光透过药圃的篱笆。
落在陆仁沾着泥土的手上。
他看着那株重新扎根的水镜花,感觉它的叶片似乎又挺括了些。
不远处,草凝绿正提着长枪往这边走,看到陆仁,立刻挥起手臂大喊,
“陆仁!晚上去膳堂吃‘影兽火锅’啊!刘翔云说他请客!”
“晚上,这不一直都是晚上吗?”
陆仁心里一阵无语。
陆仁抬起头,看到草凝绿白丝边沾着的草屑,看到她脸上灿烂的笑。
看到风系堂的方向刘翔云正探出头朝这边挥手。
突然觉得,这永夜里的日子,像药圃里的草药一样,正悄悄生根、发芽,带着淡淡的、向上的“生机”……
星辉学院的膳堂在傍晚时分最是热闹。
永夜下这里也都有着各自的法则。
各流派的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桌,有的讨论着白天的术法课。
有的炫耀着新得到的法器,木桌碰撞的声响、碗筷敲击的脆响,混着食物的香气,在永夜的寂静里漾开一片烟火气。
陆仁被刘翔云硬拉到角落的大桌时,草凝绿已经占好了位置。
她今天换了条淡绿色的裙子,外面罩着件短款劲装,白丝在裙摆下若隐隐现,见陆仁过来,立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这儿!”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最惹眼的是中间那口铜锅,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汤底。
水面漂浮着切成薄片的影兽肉——那是刘翔云下午带着风系堂的师弟去“试炼林”猎来的。
据说肉质细嫩,还带着淡淡的暗息,吃了能强身健体。
“就等你了!”
刘翔云给陆仁递过一双木筷,又给草凝绿夹了一大片肉,
“草凝绿,你尝尝这个,是影兽的里脊肉,最嫩的部分。”
草凝绿刚要接,筷子突然一转,把肉夹到了陆仁碗里,
“他最近炼药辛苦,给他补补。”
陆仁愣了一下,低头看碗里的肉片,热气模糊了视线。刘翔云在旁边“啧啧”两声,
冲草凝绿挤眉弄眼:“哟,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护上了?”
草凝绿脸一红,拿起筷子敲了敲刘翔云的碗,
“吃你的!再多说一句,就让你风系堂的人明天都喝西北风去!”
刘翔云笑着讨饶,又给陆仁倒了杯“凝露酒”——那是用晨露和花蜜酿的,度数不高,带着清甜的香气。
“别理她,她就这样,嘴硬心软。”
他凑近陆仁耳边,压低声音,
“上次你在演武场帮她挡影火,她回去后在枪影阁的木桩上戳了一百多个窟窿,说是‘练枪’,我看啊,是紧张过头了。”
陆仁的心轻轻跳了一下,抬头看向草凝绿。
她正低头对付碗里的蔬菜,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果子,阳光(荧石灯的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对了,”
王嘉瑜端着一盘炸得金黄的“影虫酥”走过来,身后跟着陈思琪和蒋玉春。
“刚在膳堂门口看到任柯澎,他说……多谢你早上分的水镜花花瓣。”
“他真这么说?”
刘翔云挑眉,
“我还以为他要把‘高冷’刻在脑门上呢。”
陈思琪坐下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陆仁,
“这是我姐姐做的‘清喉露’,你炼药时总接触药烟,含一点能舒服些。”
蒋玉春怀里的影狐探出头,鼻尖嗅了嗅,突然从她怀里跳出来,跑到陆仁脚边。
用毛茸茸的尾巴蹭他的裤腿。“看来小白也很喜欢你呢。”蒋玉春笑着说,“它平时可认生了。”
陆仁伸手摸了摸影狐的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正热闹着,任柯澎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目光扫过桌子,最后落在陆仁身上,顿了顿:“水镜花的花瓣……很有用。”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就转身坐在了邻桌,背对着他们,却没走。
刘翔云憋着笑,冲陆仁挤了挤眼,
“看见没?这就是任柯澎式‘道谢’,比让他用水系术法烧开石头还难。”
陆仁没说话,只是觉得碗里的影兽肉更香了些。
他夹起一片肉,刚要放进嘴里,突然听到草凝绿“嘶”了一声。
“怎么了?”陆仁连忙抬头。
草凝绿皱着眉,捂着左手手指——刚才夹菜时,被铜锅边缘烫了一下,指尖红了一片。
“别动。”
陆仁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他体内的治愈之力顺着指尖流淌过去,带着温和的暖意。
草凝绿的手指微微一颤,原本发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白皙。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刘翔云的筷子停在半空,王嘉瑜刚要开口的话卡在喉咙里,连邻桌的任柯澎都悄悄侧过了耳朵。
草凝绿的脸像被火烧过一样红,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陆仁的指尖带着草药的清香,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铜锅里的汤还要烫。
她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那股暖意,只能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觉连永夜的风都变得滚烫起来。
“好……好了。”
陆仁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耳根也红透了。
“谢……谢谢。”草凝绿的声音细若蚊吟,拿起桌上的凝露酒猛灌了一大口,结果呛得咳嗽起来。
“慢点喝!”陆仁连忙给她递过帕子。
刘翔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王嘉瑜狠狠瞪了一眼,又立刻憋了回去,肩膀却还在一抽一抽的。
陈思琪和蒋玉春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邻桌的任柯澎默默扒了口饭,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直。
铜锅里的汤还在翻滚,影兽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陆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草凝绿用帕子捂着嘴,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永夜的膳堂里,烟火气依旧,只是多了些藏不住的、带着甜意的心思。
可有些人的心思,对陆仁而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