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觉得最近在学院似乎是清净了许多。
风系堂的授课场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四周种着高大的“风鸣树”。
树叶在气流中会发出悦耳的声响。
陆仁到的时候,刘翔云已经占了个靠前的位置,正拿着一根竹制的“风引”在练习——那是风系弟子的基础法器,能引导气流的方向。
“这边!”
刘翔云看到他,立刻挥手,笑容像阳光(虽然永夜里没有阳光,但陆仁觉得该是这样)。
“快来,今天教‘气流追踪’,对你肯定有帮助。”
陆仁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哼。
是任柯澎!
他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身姿笔挺,面前摆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水系术法精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边的几个水系弟子正低声说笑,看到陆仁时,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别理他们。”
刘翔云用胳膊肘了肘陆仁,压低声音,
“任柯澎就那样,对谁都冷冰冰的,上次连玄风长老讲课,他都敢走神看水纹。”
授课的是位白发老者,风系堂的“风吟长老”。
他没有直接讲术法,而是让弟子们闭上眼睛,用手感受风的流动。
“记住,”老者的声音像风一样轻柔,
“不是抓,是接。让风从指缝过,让气流绕着手腕转——你对它越温柔,它越愿意靠近你。”
弟子们纷纷闭上眼睛,伸出手。
刘翔云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他指尖的风引微微颤动,带动周围的气流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任柯澎虽然没睁眼,但他袖口的衣料却在无风自动,显然也已进入状态。
陆仁学着他们的样子伸出手,掌心向上。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他想起陈思琪说的“听雨草”。
想起刘翔云说的“溪水绕石”,试着让体内的治愈之力放松下来,像摊开的手掌一样,不主动,不抓取。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突然传来一丝极轻的触感——像羽毛扫过,像蝴蝶停落。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一缕极淡的气流正绕着他的指尖打转,带着风鸣树的清香。
“感觉到了?”
刘翔云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就说你可以的!”
陆仁点点头,心里有些激动。
那缕气流很快散去,但他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
下课后,刘翔云拉着陆仁去风系堂的“试风台”。
“他似乎并没有恶意!”
毕竟陆仁救过刘翔云,他对刘翔云算是放心的了。
那是一个用青石砌成的高台,台边刻着能引导气流的符文。
“来试试这个。”
刘翔云递给陆仁一根风引,
“不用刻意控制,就跟着感觉走。”
陆仁握着竹制的风引,站在台边。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永夜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让治愈之力再次放松,风引在掌心轻轻颤动。
突然,一股气流顺着风引的方向涌来,带动他的胳膊向上抬起——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托着。
“动了!动了!”
刘翔云拍手,
“再试试!”
陆仁跟着气流的节奏转动手腕,风引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虽然远不如刘翔云操控得流畅,却实实在在地引动了气流。
“不错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是王嘉瑜。
她抱着一摞符纸从台下走过,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没想到‘无核者’也能玩风引。”
“他可不是普通的‘无核者’。”
刘翔云立刻反驳,
“他是回复术士,比你这只会画符的厉害多了。”
“你说谁只会画符?”
王嘉瑜瞪起眼睛,手里的符纸“啪”地拍在石台上,
“要不要比划比划?”
“比划就比划!”
刘翔云立刻摆出架势。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陆仁连忙说
“我还有事,先回回春堂了。”
“哎,我送你!”
刘翔云立刻跟上来,临走前还冲王嘉瑜做了个鬼脸。
走下山坡时,刘翔云突然说,
“其实任柯澎昨天在膳堂夸你了。”
陆仁愣了一下:“夸我?”
“嗯。”
刘翔云点头,
“他跟水系的师弟说,
‘那个回复术士的气息很稳,比某些急功近利的家伙强’——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我觉得就是在说你。”
陆仁想起任柯澎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忍不住笑了。
远处的风鸣树还在作响,像在为这缓慢生长的默契伴奏。
回春堂的药圃是陆仁最常待的地方。
这里的草药大多认他——牵机草会在他靠近时舒展叶片,星叶草会主动向他倾斜。
连最娇贵的“月心草”,也愿意在他指尖多停留片刻。
这天下午,他正在给一株“凝血藤”浇水,突然听到药圃外传来争执声。
是任柯澎和王伟同。
“我说了,这是我的!”
任柯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意,
他手里捧着一盆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花瓣上有水纹般的光泽。
“凭什么说是你的?”
王伟同梗着脖子,他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
“药圃的规矩,谁先采到算谁的!我都已经挖出来了!”
“你明知道水镜花离土超过一炷香就会枯萎!”
任柯澎的脸色更沉,
“我已经等了三天,就等它今天开花!”
两人越吵越凶,王伟同大手一挥。
差点碰翻旁边的“蚀骨草”——那是一种剧毒草药,叶片上的汁液能腐蚀术法护盾。
“小心!”
陆仁连忙上前,一把将蚀骨草挪到旁边。
两人都愣了一下,看向陆仁。
“吵什么?”
张堂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那盆水镜花上,
“这花是要给炼丹房做‘清镜丹’的,你们抢什么?”
“弟子想用来修炼‘水影术’。”
任柯澎仍旧未低头说。
“我想给体术堂的师弟治‘暗息淤塞’。”
王伟同却是低下了头。
张堂主叹了口气,
“水镜花的花瓣能辅助感知水影,根茎能疏通淤塞,本来就该分着用。”
他看向陆仁,
“你来说说,该怎么分?”
陆仁看着那盆水镜花。
花瓣饱满,显然蕴含着浓郁的水息。
根茎粗壮,须根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花瓣摘下来,用‘保鲜符’封好,给任柯澎。”
他指着花瓣,又看向根茎,
“根茎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切片晒干,给王伟同。”
“剩下的根茎埋回土里,只要暗息充足,三个月后还能再长出来。”
任柯澎皱眉:“三分之一够吗?”
“够了。”
陆仁肯定地说。
“水镜花的根茎精华都在须根上,只要保留主根,三分之一就够提炼出疏通淤塞的药液了。”
他蹲下身,小心地将水镜花从花盆里取出,用小刀轻轻剥离了三分之二的根茎,又将剩下的部分重新埋进土里,“我再浇点‘催生露’,它会长得更快。”
王伟同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挠了挠头:“那……谢了。”
任柯澎也低声道:“多谢。”
张堂主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各忙各的去吧。”
“这点小事……”
陆仁毫不在意道。
只是他觉得,这些冲突……总有些太唐突了……
只是他却浑然不知,一场极大的羞辱不久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