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月光被乌云咬得残缺不全，只能勉强照见脚边的碎石。苏砚背着丫丫，手里牵着小宝，王大婶跟在后面，时不时要扶一把险些滑倒的村民。山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带着松针的涩味，灌进喉咙里又冷又疼。
“歇……歇会儿吧……”一个瘸腿的老汉拄着木棍喘气，额上的冷汗混着泥水流进眼里，“实在走不动了……”
苏砚也累得浑身发颤。丫丫早就趴在她背上睡熟了，呼吸温热地喷在颈窝里，可那点暖意抵不过山风的寒。她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队伍拉得很长，大多是老弱妇孺，脚步踉跄得像风中的残烛。
“不能歇。”她咬着牙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碎，“陆大哥说要尽快到山洞，夜里山里有野兽。”
话音刚落，林子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惊得众人尖叫起来。苏砚下意识将小宝往身后拽，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陆知衍给她的那把剑还在，只是她从未用过，指尖触到冰冷的剑柄时，心都在打颤。
“是……是只兔子……”王大婶看清那黑影，拍着胸口直喘气，“吓死人了……”
苏砚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沁出冷汗。她低头看小宝，孩子吓得脸都白了，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只是攥着她衣角的手更紧了。“不怕，”她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软，“有姐姐在呢。”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又是几声呼应，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像是在合围。
“糟了！”有人低呼，“是狼群！”
人群瞬间慌了，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开始哭。苏砚的心也沉了下去，她在村里听过猎人说，黑风口的狼最是凶悍，尤其喜欢在夜里围攻落单的旅人。
“都别出声！”她强压着心慌喊道，“狼怕火，谁带了火折子？”
王大婶连忙从包袱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火折子，又找了些干松针。苏砚划亮火石，火苗舔着松针，噼啪地燃起来，映亮了周围几张惶恐的脸。火光果然起了些作用，狼嚎声远了些，却没彻底消失，像是在暗处窥伺。
“得赶紧走。”苏砚把火折子递给王大婶，重新背起丫丫，“跟着火光，别掉队。”
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些，却也更乱了。有人被石头绊倒，发出痛呼；有人踩空了台阶，惊出一身冷汗。苏砚走在中间，一手护着火光，一手紧紧牵着小宝，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她总觉得，那些狼的眼睛就在不远处的树丛里，绿幽幽的，像鬼火。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平缓，前面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山坳。“是这里了！”王大婶突然喊道，“陆小哥说的山洞，就在那片石壁下头！”
众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脚步都轻快了些。苏砚却没放松警惕，她侧耳听着，狼嚎声似乎停了，可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低了下去，反而让人更不安。
“快进洞！”她催促道，“把能烧的都拿出来，在洞口生火！”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往洞里钻，王大婶指挥着男人们捡来枯枝，在洞口堆起一堆。苏砚把孩子们安置在洞最里面的角落，用包袱堆成个简易的屏障，又返身去帮着生火。
火苗再次窜起时，苏砚才敢喘口气。她靠在石壁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背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硬。
“姐姐，陆叔叔怎么还没来？”小宝怯生生地问，眼睛望着洞口跳动的火光。
苏砚的心又揪紧了。她算着时间，从村子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按理说，陆知衍就算带着其他人，也该到了。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他……他可能在路上耽搁了。”她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宝的头，“陆叔叔很厉害的，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想起陆知衍肩上的伤，想起他那条不便的腿，想起那些穷凶极恶的流寇……万一他没能甩开追兵呢？万一他的伤口恶化了呢？
王大婶端来一碗热水，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陆小哥不是寻常人，妹子别太担心，他答应了会来，就一定能来。”
苏砚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却暖不了心里的寒意。她望着洞口外的黑暗，那里像是一张巨大的嘴，随时会吞噬掉一切光亮。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苏砚猛地站起来，握紧了剑柄——那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而且很沉，不像是陆知衍的拐杖声。
火光映照下，几个黑影出现在洞口，手里还举着刀。
是流寇！
苏砚的血瞬间冻住了。她下意识将小宝和丫丫往身后推，自己挡在前面，尽管双腿抖得像筛糠，握着剑柄的手却死死不肯松开。
“找到你们了……”为首的流寇狞笑着，露出黄黑的牙齿，“跑啊，怎么不跑了？”
洞里的村民们吓得尖叫起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王大婶将小孙子死死护在怀里，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苏砚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死死盯着那些流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伤害孩子。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另一个流寇吼道，举着刀往洞里走，“还有那个娘们，长得不错，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冷光，离苏砚越来越近。她闭上眼，几乎要握不住剑柄，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刚才那个流寇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而他身后，陆知衍拄着剑站在那里，肩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鬼，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极了夜里捕食的狼。
“陆大哥！”苏砚失声喊道。
陆知衍没看她，只是用剑支撑着身体，冷冷地盯着剩下的几个流寇：“滚。”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杀气。流寇们显然被镇住了，可看到陆知衍摇摇欲坠的样子，又壮起了胆子。
“就一个伤兵，怕他个鸟！”为首的流寇啐了一口，挥刀就冲了上去，“杀了他，女的和财物都归我们！”
陆知衍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剑刺出，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噗嗤”一声，剑尖从那流寇的胸口穿了出来。
他拔出剑，血溅了他一身，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拄着剑喘息，眼神冷得像冰。
剩下的几个流寇彻底吓破了胆，尖叫着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里。
洞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陆知衍粗重的喘息声。苏砚连忙跑过去扶他，刚触到他的胳膊，就被他滚烫的体温烫了一跳。
“你发烧了！”她惊道。
陆知衍晃了晃，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嘴角却微微勾起：“我……没来晚吧？”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苏砚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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