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三十本《TNT核心应援团操作手册》在长桌上码成整齐的立方体。我摸着封面上烫金的团标,指尖突然被纸页边缘划出血痕——这道伤口和上周在机场抢拍时被护栏蹭破的位置惊人地重合。
“小星是吧?”穿黑西装的女人推过来一个亚克力工牌,照片里的我笑得比哭还难看,“编号73,记住你的身份。”她胸前的铭牌写着“执行总监”,但琳琳偷偷告诉我,这人是时代峰峻的资深站姐,十年前追过TFBOYS。
培训从凌晨五点开始。第一批任务是分拣手幅,八千张铜版纸在地上铺开,像片闪着冷光的湖泊。我负责检查贺峻霖的单人款,指尖拂过他吉他造型的水印时突然僵住——这张图的拍摄角度,和我去年蹲在练习生楼下拍的偷拍照几乎一样。
“动作快点!”总监的高跟鞋敲着地板,“金主爸爸们在群里催进度了。”她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像串刺眼的省略号。我想起昨天收到的核心群守则:禁止讨论集资去向,禁止泄露内部物料,违反者永久拉黑。
分拣到第三百张时,发现夹层里藏着张便签。用铅笔写的“朱雀动线图B区”被咖啡渍晕开一半,边缘还粘着根棕色头发——长度和颜色都像马嘉祺的。上周在机场,我就是被这同款发色的脑袋挡住了镜头,当时还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上午九点的财务课变成了大型修罗场。总监把一沓发票摔在桌上,其中一张餐饮收据的抬头写着“丁程鑫工作室”。“谁把给工作人员的应援餐车报成了个人消费?”她的指甲在纸页上戳出洞,“站姐七不准第一条就是不准做假账!”我盯着那张发票上的日期,正是丁程鑫把窃听器还给我的那天 。
中场休息时,琳琳塞给我块印有刘耀文鬼脸的饼干。“尝尝?数据组姐妹做的,用的是他代言的奶粉。”她咬饼干的声音像在嚼玻璃,“昨晚打投到三点,现在看谁都像刘耀文的表情包。”我突然想起上周在后台听到的对话,刘耀文说“饼干里加芥末才够劲”。
下午的舞台动线课在体育馆副馆进行。全息投影把《朱雀》的舞台分解成十七个区域,其中标红的B区正在播放贺峻霖的吉他solo。“这里是隐藏舞台入口。”总监调出三维模型,“下周六演唱会,贺儿会从这里突然出现。”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别碰B区的线路箱。”发件人栏显示着“丁程鑫”。
实操课的分组把我和三个陌生女生绑在了一起。任务是模拟紧急撤离——当成员出现私生围堵时,应援团要组成人墙疏导。我被分到丁程鑫组,扮演“持相机的私生饭”。当模拟的丁程鑫人偶从通道跑过时,我举着道具相机的手突然抽筋,差点把藏在相机里的针孔摄像头摔出来。
“反应太慢了。”组长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她展示的应急方案里,有一页贴着丁程鑫的行程表,“上次在长沙,就是有人反应慢,让私生摸到了保姆车旁边。”我认出那页纸的字迹和便签上的铅笔字一模一样。
傍晚整理物料库时,发现最里面的柜子锁着把新锁。透过门缝能看到堆成山的橙色应援棒,其中一根的开关被换成了微型录音器——和我黑市买的那款一模一样。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吓得我钻进隔壁的清洁间,透过百叶窗,看见丁程鑫正弯腰检查那把新锁,他的帆布鞋上沾着和便签上同款的咖啡渍。
“找到了吗?”是总监的声音。
“嗯,线路箱里的监听设备拆了。”丁程鑫的声音比舞台上低八度,“但她们好像盯上隐藏舞台了。”
“要不要换方案?”
“不用,”他笑了笑,“让73号来盯B区吧。”
我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清洁间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眼睛发酸,手机在口袋里发烫,屏幕上是琳琳刚发的消息:“恭喜你入选隐藏舞台应援组,明天带身份证来备案。”
离开体育馆时,暮色把天空染成了橘子糖的颜色。工牌在胸前晃悠,编号73的数字被汗水浸得发涨。路过垃圾桶时,看到里面扔着张被撕碎的应援手册,拼凑起来的页面上,有人用红笔圈住了“禁止私生行为”那一条,旁边写着行小字:“丁程鑫的水瓶要收走吗?”
回到出租屋,我把针孔摄像头从相机里拆出来。内存卡里自动保存着今天的录像,最后几秒拍到丁程鑫站在物料库门口,对着我的方向比了个口型。倒放三倍速才看清——他说的是“别当小偷”。
手机突然弹出核心群的@全体成员。总监发了张演唱会流程表,隐藏舞台的吉他solo被改成了集体舞。下面跟着九十九条“收到”,我盯着屏幕,直到手指在“发送”键上按出红痕,最终什么也没发。
窗外的路灯亮了,在墙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根没拆封的荧光棒。我把那张“朱雀动线图B区”的便签贴在床头,突然发现咖啡渍晕开的形状,和丁程鑫梨涡的弧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