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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有你在

灼灼明姝

宅院的后院像个小型验尸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乔沐清掀开白布,露出一具烧焦的尸体:“这就是宁安公主府的丫鬟,说是失火被烧死的。但你看她的口鼻……”

叶明姝凑近了些,忽然捂住嘴差点吐出来。尸体的皮肤已经炭化,可口鼻里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烟灰。

“是先被勒死,再扔进火里的。”乔沐清的声音很平静,“我在她指甲缝里发现了这个。”她用镊子夹起一点蓝色的丝线,“这是云锦的线头,只有宫里的尚衣局才会用。”

云深从药箱里拿出个放大镜,仔细看了看:“还是掺了银线的云锦,造价极高。宁安公主的衣袍上,好像就有这种料子。”

“是她杀的?”叶明姝的声音发颤。她想起宴会上宁安公主那淬了毒的眼神,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不一定。”乔沐清摇摇头,“这丫鬟的颈骨有两处断裂,说明凶手力气极大,不像是女子能做到的。”她忽然看向秦景宸,“殿下在白狼山见过墨王的侍卫吗?我听说他们腰间的腰带,就是这种云锦。”

秦景宸的眼神沉了沉:“秦景言的贴身侍卫长,是个左撇子,右手腕有块月牙形的疤。”

“那就对了。”乔沐清指着尸体的颈部,“勒痕是从右侧发力,凶手应该是左撇子。”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串了起来,叶明姝却觉得更冷了。宁安公主、墨王、晏时……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竟都被这起凶杀案缠在了一起。

“还有这个。”乔沐清拿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些黑色的粉末,“这是从金簪的凹槽里刮出来的,不是血迹,是……罂粟粉。”

“罂粟?”云深的脸色变了,“北狄人用罂粟制毒,墨王的商号不就做这个生意吗?”

秦景宸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所以,贵女连环案的凶手,用的是墨王提供的罂粟粉迷晕受害者,再用宁安公主的金簪杀人。事后让左撇子侍卫灭口,放火烧府销毁证据。”他抬眸看向叶明姝,“他们想让你背的,不只是杀人罪,还有通敌叛国的罪。”

叶明姝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云深连忙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后怕:“还好明姝没进宫。”

“躲是躲不过的。”秦景宸站起身,“他们敢这么做,定是有恃无恐。皇上……怕是早就等着看戏了。”

叶明姝忽然想起三岁那年落水的事。母亲说,那天本是晴空万里,却突然下起暴雨,奶娘说看见个穿宫装的女子在池边徘徊。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意外。

“我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爹还在府里,会不会有事?”

“放心。”秦景宸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带着难得的温柔,“我让人去保护太傅了。倒是你,得委屈几日,暂时住在这儿。”

这宅院是乔沐清的私产,隐蔽得很。叶明姝点点头,忽然看见墙角放着个熟悉的锦盒——是金元宝送她的南海珍珠。

“金元宝呢?”她问。

乔沐清的眼神暗了暗:“他去查墨北商号了。说要给你找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叶明姝的心揪了一下。金元宝虽然咋咋呼呼,却总在她最难的时候出现。这次去查墨王的底细,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要去找他。”她抓起桌上的银簪就要往外走,却被秦景宸拉住。

“不许去。”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他是为了我……”

“那也不行。”秦景宸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跑掉,“明姝,听话。”

叶明姝看着他眼底的焦急,忽然想起白狼山的雪夜。他把披风裹在她身上,自己站在风口,也是这样说:“听话,别乱跑。”

她吸了吸鼻子,把银簪插回发间:“那你要保证,金元宝不能有事。”

“我保证。”秦景宸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御书房里

皇帝正看着李德全呈上的密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密报上详细记录着秦景宸如何拦阻刑部、如何将叶明姝藏进乔沐清的宅院,连两人在马车上的对话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个秦景宸,倒是越来越护着那丫头了。”皇帝将密报扔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奏折上,“叶太傅那边有动静吗?”

“回陛下,叶太傅一早就进宫了,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求见陛下。”李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子殿下也去了,正陪着叶太傅说话。”

皇帝挑眉:“景稷倒是会做人。”他顿了顿,“让他们进来吧。”

叶太傅拄着拐杖走进来,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陛下,臣女明姝年幼无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陛下恕罪。她绝不可能与凶案有关!”

太子秦景稷跟在后面,穿着件杏黄色常服,显得温文尔雅:“父皇,儿臣相信叶小姐的为人。宁安妹妹许是一时糊涂,才会错怪好人。”

“糊涂?”皇帝冷笑一声,“她在朕面前哭着说,亲眼看见叶明姝在李家小姐失踪前,与她有过争执。还说……叶明姝手里有支与凶器一模一样的金簪。”

叶太傅的脸色瞬间惨白:“陛下明鉴!臣女从未有过那样的金簪!”

“有没有,搜一搜便知。”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景稷,你带人去太傅府查查。记住,要‘仔细’查。”

太子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是父皇在试探他,若真去搜府,便是与叶家划清界限;若不去,就是抗旨。

“父皇,”秦景稷躬身行礼,“太傅府是书香门第,岂能随意搜查?儿臣以为,不如先审宁安妹妹,问问她为何会看见叶小姐与李家小姐争执。”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会为叶家说话。怎么,想让叶明姝做你的太子妃?”

这话问得突然,叶太傅的脸都白了。秦景稷心跳如雷,却还是镇定道:“儿臣只是就事论事。叶小姐的品行,京城里谁不知道?”

“谁知道?”皇帝拿起案上的密报,扔到他面前,“秦景宸知道?他把人藏起来了,你知道吗?”

太子看着密报上的内容,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没想到秦景宸会如此大胆,竟真的敢抗旨。

“陛下,”叶太傅忽然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明姝是无辜的!若她真有罪,臣……臣愿陪她一起受罚!”

“陪她受罚?”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叶太傅是不是忘了,朕早就饶过她一次?”

叶太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太子疑惑地看着他,忽然明白——叶明姝三岁的落水,根本不是意外!

“父皇……”太子的声音有些发颤,“难道……”

“没什么难道的。”皇帝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传旨,查封太傅府!叶明玄、叶明朗,全部关进宗人府!”

“陛下!”叶太傅老泪纵横,“求陛下开恩!”

皇帝却转身走向窗边,看着远处的宫墙,声音冷得像冰:“朕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非要站在秦景宸那边。”

殿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子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御书房,竟比地府还要阴冷。

乔沐清的宅院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的声音。叶明姝坐在窗边,看着云深将一包药粉倒进水里,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油花。

“这是罂粟粉的检测法子。”云深的声音很沉,“乔师妹说,京城最近失踪的贵女,家里都买过墨北商号的胭脂水粉。”

叶明姝的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妆奁里,也有一盒墨北商号的桃花膏,是金元宝前几日送的。

“快!把那盒桃花膏拿来!”她急声道。

青禾匆匆取来桃花膏,云深打开盒盖,用银簪挑了一点放进药水里。水面瞬间浮起油花,与检测罂粟粉的反应一模一样。

“金元宝……”叶明姝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是不是被人骗了?”

“不一定。”秦景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外面回来,玄色锦袍上沾着雨珠,“金元宝的大哥,早就和墨王有生意往来。他或许……是故意的。”

叶明姝不敢相信:“不会的!金元宝不会害我!”

“他对你或许是真心的。”秦景宸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但他是金家的人。金家想在京城立足,离不开墨王的扶持。”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叶明姝看着那盒桃花膏,忽然想起金元宝送她时,眼里的紧张和期待。原来那些温柔的表象下,藏着这么多算计。

“那现在怎么办?”她抬头看向秦景宸,水眸里带着茫然,却没有眼泪。

秦景宸的心忽然软了。他见过她撒娇耍赖的样子,见过她害怕发抖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平静地面对背叛。这株看似娇弱的花,骨子里竟藏着这样的韧性。

“等。”秦景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等乔沐清找到更多证据,等晏时查清楚墨北商号的账,等……皇上露出马脚。”

“皇上?”叶明姝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秦景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让人放火的是皇上身边的掌事姑姑。他派人暗杀叶家多次未果,宁安公主府的这把“火”,也是皇上默许放的。他就是要让叶家与我绑在一起,再用‘通敌叛国’的罪名,把我们一起除掉。”

这些话像惊雷在叶明姝耳边炸响,她却异常平静:“因为我爹知道他的秘密?”

秦景宸点头:“叶太傅当年是先帝的侍读,知道皇上登基前,曾与北狄做过交易。”

雨停了。一道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叶明姝发间的银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我要去见皇上。”

“你疯了?”秦景宸皱眉。

“我没疯。”叶明姝放下笔,眼神异常坚定,“他想让我去,我就去。我要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她顿了顿,看向秦景宸,“你说过,有你在。”

秦景宸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笑了。这株在温室里长大的花,终于要自己迎着风雨绽放了。

“对,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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