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姝在云神医的精心调理和家人的日夜守护下,终于悠悠转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灵动的眸子总算恢复了神采。看着围在床边满脸担忧的父母和兄长,她心中暖流涌动,却也带着深深的愧疚。
“爹,娘,大哥,二哥……让你们担心了。”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傻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叶夫人林若喜极而泣,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叶涧松面色稍霁,但眼底的凝重未散:“姝儿,宫中之事,为父已知晓。柳如眉不足为惧,但背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贵妃的试探和宸王的介入,都让叶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二哥叶明哲一直沉默地站在床边,拳头紧握,指节泛白。他看着妹妹苍白脆弱的样子,想到她在宫中差点被滚水烫伤,被设计陷害,最后还惊惧晕倒……一股熊熊怒火和强烈的无力感灼烧着他的心。他习武多年,自诩能保护家人,可面对那些深宫妇人的阴私手段,他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他痛苦。
“爹!”叶明哲突然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儿子恳请父亲允准,前往北境军中历练!”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明哲!你胡说什么!”大哥叶明玄皱眉,“北境苦寒,战事凶险,你……”
“大哥!”叶明哲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叶明哲习武多年,不是为了在京城做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宫中魑魅魍魉,暗箭难防,我护不住妹妹!但若我能掌兵权,立军功!让叶家根基更稳,让那些宵小之辈投鼠忌器,让妹妹日后……有更硬的靠山!”他看向叶明姝,眼神复杂,“姝儿,二哥不能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二哥要去争一份实实在在的功名,将来谁敢动你,二哥就带兵踏平他!”
叶明姝看着二哥眼中那份赤诚的守护之意,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知道二哥性子烈,这是被她的遭遇深深刺激到了。她张了张嘴,想劝他不必如此,战场凶险,但看到二哥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最终只是哽咽道:“二哥……你要保重。”
叶涧松深深地看着次子。他明白儿子的心意,也深知在如今波谲云诡的朝局下,手握兵权确实是一份保障。北境主帅是他旧部,将儿子放在那里,既是历练,也是布局。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你有此决心,为父准了!明日就去兵部办手续,三日后启程!记住,战场不是儿戏,莫要辱没了我叶家门楣!”
“是!儿子定不负父亲期望!”叶明哲重重叩首,眼中燃起熊熊斗志。离别的愁绪和对妹妹的担忧,此刻都化作了奔赴沙场的决心。
叶明姝在府中将养了半月有余,在云神医的妙手和家人的精心照料下,气色好了许多。叶夫人见她整日闷在府中,怕她憋坏了,便允她在护卫和丫鬟的陪同下,去京城最负盛名的珠宝绸缎庄“明珠阁”散散心,添置些新衣首饰,换换心情。
明珠阁内,珠光宝气,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叶明姝恢复了娇小姐的做派,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她看中了一支做工极其精巧的累丝嵌粉晶桃花簪,正拿在手中细看,那粉晶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剔透的光芒,衬得她未施粉黛的脸颊也多了几分娇艳。
“小姐好眼光。”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自身侧响起。
叶明姝抬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云锦长袍的年轻公子站在不远处。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眉宇间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却不显市侩,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身后跟着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态度恭敬。此人正是京城首富,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金家少主——金泽。
金泽的目光在叶明姝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他阅人无数,京城贵女见过不知凡几,但眼前这位少女,美得毫无攻击性,像春日初绽的桃花,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憨与纯净,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让人见之忘俗。他认出这是叶阁老的千金,那位传闻中“娇气包”的叶明姝。
“这支桃花簪,粉晶剔透,累丝工艺繁复精湛,与小姐气质相得益彰。”金泽微笑着点评,语气真诚而不过分热络。
叶明姝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她虽娇气,但家教甚严,对陌生男子保持着应有的矜持。她示意丫鬟付钱买下簪子。
就在这时,明珠阁的掌柜亲自捧着一个极其华丽贵重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来到金泽面前,恭敬道:“少主,您吩咐留意的‘广绣流仙裙’,昨日刚从江南运到,是苏绣圣手封山之作,用的是最顶级的冰蚕丝和南海鲛珠粉染线,流光溢彩,价值连城,是店里的压轴之宝。”
锦盒打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盒中折叠整齐的衣裙,在自然光线下竟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如梦似幻的渐变霞光色彩,裙摆处用极细的金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展翅仙鹤,针脚细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华美精致到了极致,当真如同九天流仙所着之物。
叶明姝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和赞叹。没有哪个女孩能抗拒这样一件巧夺天工的衣裙。
金泽看了一眼叶明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喜爱,又瞥见她身上素雅的、显然是为了静养而穿的旧衣,心中微微一动。他忽然对掌柜道:“将此裙包好,赠与叶小姐。”
“什么?!”不仅掌柜愣住了,连叶明姝和她身边的丫鬟护卫都惊呆了。
“金少主,这……这太贵重了!明姝受之有愧!”叶明姝连忙拒绝,小脸微红。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如此价值连城的珍宝!
金泽笑容温煦,带着商人的豁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叶小姐不必推辞。明珠赠美人,宝衣配佳人,此乃天经地义。此裙在明珠阁压轴已久,一直未遇真正能衬得起它的主人。今日得见小姐,方知此裙归宿。就当是金某,恭贺小姐玉体安康的一点心意。还望小姐莫要嫌弃。”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叶明姝,又显得自己只是成人之美。
叶明姝还要推辞,金泽却已示意掌柜包好,直接递给了她身后的护卫:“叶小姐若觉过意不去,日后多光顾明珠阁便是。金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他优雅地拱了拱手,带着管事翩然离去,留下叶明姝捧着一个烫手的华丽锦盒
回到府中,向母亲说明了原委。叶夫人林若也是又惊又疑,与叶涧松商议后,决定暂时收下,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还一份价值相当的回礼,以免欠下首富人情。叶明姝则将裙子小心收好,并未张扬。
然而,还未等叶家想出如何回礼,一件更令人心悸的事情发生了,瞬间笼罩了整个京城——连环杀人案!
短短七日之内,京城接连发生了三起命案!受害者皆是年轻貌美的未婚女子,且都小有才名或家世不俗。
礼部侍郎的庶女,被发现溺毙在自家后花园的荷花池中,死状安详,仿佛睡着,但池水极浅,根本不足以淹死人。现场留下一支被折断的白玉兰簪。
一位颇有名气的书画才女,在自己的画室中被发现悬梁自尽。但仵作验尸后发现,她是死后被人吊上去的!画案上,铺着一张未完成的墨兰图,旁边放着一朵新鲜的、带着露珠的紫玉兰。
一位富商的爱女,在去城外寺庙上香的途中失踪,次日被发现陈尸于京郊一处偏僻的杏花林。死前遭受过凌辱,致命伤在脖颈,现场散落着被碾碎的黄色玉兰花瓣。
这三起案件,手法看似不同,却都留下了玉兰花的标记(白、紫、黄),且受害者都是才貌双全的年轻女子!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官宦富户,更是风声鹤唳,严加戒备。天子脚下,发生如此恶劣的连环凶案,简直是对朝廷威严的挑衅!
刑部和京兆府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迟迟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心思缜密,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除了那似乎带着某种仪式感的玉兰花。
消息传到叶府,叶明姝拿着书卷的手微微发抖。那些受害的女子,与她年龄相仿,甚至其中一位她还曾在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那支被折断的白玉兰簪,那朵新鲜的紫玉兰,被碾碎的黄玉兰……凶手为何执着于玉兰?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京城这潭水,在太子被废、皇后禁足、二哥远行之后,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变得更加浑浊和凶险。那件静静躺在柜中的“广绣流仙裙”,此刻也仿佛带上了一丝不祥的意味。而远在北境军营的叶明哲得知京城凶案,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妹妹身边。宸王萧屹的案头,也摆上了详细的案情卷宗,他冷峻的目光扫过“玉兰花”的标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与探究。皇帝的案头同样堆着奏报,他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这突如其来的血案,是单纯的恶徒行凶,还是……有人想趁乱搅动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