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刑部尚书晏殊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皇帝萧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龙案上堆满了弹劾刑部办事不力、京兆府尸位素餐的奏章,以及那些受害女子家族泣血的诉状。
“晏殊!”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七日内,三条人命!死的都是官宦富户家的清白女儿!凶手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如入无人之境!你们刑部是干什么吃的?!京兆府是摆设吗?!再抓不到凶手,朕看你们这身官袍,也都不用穿了!”
“臣……臣惶恐!”晏殊深深叩首,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此獠心思缜密,手段凶残,现场几无痕迹,仅留下……玉兰花为记。臣等已竭尽全力,封锁城门、排查可疑、验看所有相关卷宗,然……然线索渺茫,实属罕见之狡猾凶徒!恳请陛下宽限时日!”
“宽限?”皇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子,“再宽限下去,是不是要等朕的皇宫也出了事才罢休?朕给你三日!三日之内再无线索,我拿你是问!”
“三日?”晏殊心中一沉,几乎窒息。三日时间,面对如此狡猾、几乎不留痕迹的凶徒,何其艰难!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只能重重叩首:“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缉拿真凶!”他知道,这不仅是皇命,更是关乎无数无辜女子性命的生死状!
退朝后,晏殊步履沉重地回到刑部衙门。大堂内气氛压抑,所有参与此案的官员和捕头都面色凝重,一筹莫展。案卷堆积如山,却如同乱麻,找不到线头。
“大人!”一名捕头快步上前,呈上一份新的验尸格目,“第三位死者,富商之女王小姐的详细仵作报告出来了,与前两起……有重大关联!”
晏殊立刻接过,目光如炬地扫过。报告是刑部经验最丰富的仵作所写,极其详尽。除了之前已知的死因(颈部致命伤)和遭受凌辱外,报告着重指出:
特殊印记:死者左手手腕内侧,发现一个极其微小、几不可见的针孔状印记,周围有轻微灼烧痕迹,与前两位死者身上发现的隐秘印记位置、形态完全一致!(前两位死者因死状不同,此印记被初步忽略或未发现关联)
玉兰关联:碾碎的黄玉兰花瓣中,夹杂着几片极细小的、不属于当季的**白**玉兰花瓣碎片。凶手似乎在刻意混淆或强调某种顺序。
仪式感升级: 与前两起案发现场相对“干净”不同,此案现场有明显清理痕迹,但凶手在死者身体上留下了一个用血(疑似死者自己的血)绘制的、极其扭曲怪异的符号(报告中附有临摹图),无人能辨识其含义。
“针孔……灼痕……白玉兰碎片……血符……”晏殊盯着报告,脑中飞速运转。凶手的行为模式似乎在升级,留下的线索也更多,但更加诡异难解!这绝非普通的仇杀或劫色,更像是一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甚至可能蕴含某种邪异仪式的连环犯罪!
“必须找一个能解读这些细微痕迹、理解凶手异常心理的人!”晏殊猛地一拍桌案,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他脑海,“快!备马!去‘回春堂’!请乔沐清姑娘!”
“回春堂”是京城颇有名气的医馆,坐堂的乔沐清医术超绝,更难得的是性情淡泊。而晏殊要找的乔沐清,正是云深的师妹。
当晏殊在回春堂后院僻静的厢房见到乔沐清时,她正对着一具人体骨骼模型沉思,手中还拿着一块不知名的骨头。她穿着简单的素色布衣,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静锐利,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疏离感。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防腐药水的气息。
“晏大人?稀客。”乔沐清放下手中的骨头,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她对这位铁面无私的刑部尚书并无恶感,但也谈不上亲近。
晏殊无暇客套,开门见山,将连环凶案的卷宗和最新的仵作报告递上,语气沉重而恳切:“乔姑娘,事态紧急,三日之期!此獠手段凶残诡谲,留下线索怪异难解,刑部仵作已束手无策。恳请姑娘出手相助!为那三位枉死的姑娘,也为京城无数可能受害的女子,找出真凶!”
乔沐清接过卷宗,并未立刻翻看,只是静静地看着晏殊眼中那份焦灼与恳求。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师兄常提起叶家小姐,她身体可好些了?”
晏殊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叶明姝,但还是答道:“叶小姐在府中静养,有云神医照料,应无大碍。”他心中疑惑,乔沐清为何关心这个?
乔沐清没再追问,低头开始翻阅卷宗。她的目光极其专注,一行行文字、一幅幅现场图绘、一张张验尸格目在她眼中迅速流淌。当看到那隐秘的针孔灼痕、混杂的玉兰花瓣、以及那诡异的血符临摹图时,她清秀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手。”乔沐清放下卷宗,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凶手精通药理或某种特殊手段,对玉兰花有近乎偏执的仪式感,最后这个血符……带有强烈的邪异崇拜或诅咒意味。他是在‘献祭’,目标锁定的是特定类型——才貌双全、家世不俗的未婚女子。而且,他的仪式感在增强,手法在‘进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的分析一针见血,让晏殊豁然开朗,同时也感到了更深的寒意:“献祭?邪异崇拜?乔姑娘的意思是……”
“下一个目标,”乔沐清的目光锐利如刀,“很可能就在近期,而且,身份地位可能更高,或者……更符合他心目中‘完美’的祭品。”她顿了顿,看向晏殊,“据我所知,京城中最近传出叶家小姐叶明姝,其家世显赫,容貌绝伦,气质独特,在京城贵女中极为瞩目。”
“叶明姝?!”乔沐清的话如同惊雷在晏殊耳边炸响!他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个在春日宴角落安静坐着、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懵懂的女孩;那个在牡丹圃被设计陷害时泫然欲泣、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机智的女孩;那个晕倒时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女孩……她会是凶手下一个目标?!
晏殊一直以为自己将那份隐秘的欣赏与好感藏得很好。他欣赏她的聪慧灵透,怜惜她的娇弱却又坚韧,更被她不染尘埃的纯净气质所吸引。这份感情,在波谲云诡的官场和沉重的职责下,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他从未宣之于口,甚至很少允许自己去想。
但此刻,当“叶明姝可能是下一个目标”这个残酷的可能性被乔沐清冷静地剖析出来时,晏殊才惊觉,那个女孩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喷薄而出,化作无边的恐惧和愤怒!
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绝对不行!
“乔姑娘!”晏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此案,务必请姑娘鼎力相助!刑部上下,任你差遣!所有资源,优先满足!只要能抓住此獠,保京城安宁!”
乔沐清看着晏殊瞬间失态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心中了然。这位铁面尚书,终究也有软肋。她微微颔首:“我需亲验三具尸体,尤其是那个血符和针孔印记。另外,所有案发现场,无论被破坏成什么样,我都要重勘一遍。还有,关于玉兰花的线索,我需要知道京城所有与玉兰相关的场所、传说、甚至是近期异常购买或培育玉兰的人。”
“没问题!本官亲自安排!”晏殊毫不犹豫。
“还有,”乔沐清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提醒,“凶手的目标锁定范围已经清晰。叶小姐那边……”
“本官明白!”晏殊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本官即刻安排!”
离开回春堂,晏殊几乎是飞奔回刑部。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立刻召来心腹干将。
“听着!”晏殊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刻挑选刑部身手最好、最机敏、最可靠的二十名好手,全部便装!十人一组,分两班,日夜不停,秘密保护叶府府邸,特别是叶明姝小姐的安全!记住,是暗中保护,绝不可惊扰叶府!若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接近叶府或叶小姐,无论身份,先拿下再说!若有紧急情况,可动用一切手段,包括……格杀勿论!责任,本官一力承担!”
“是!大人!”心腹感受到晏殊身上从未有过的肃杀之气,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看着手下迅速行动,晏殊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沉重地跳动着。他走到窗边,望着叶府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有担忧,有后怕,更有一种守护的决心。
“明姝……”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旧玉佩,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他从未想过,这份深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情愫,会以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被唤醒。他只知道,他必须护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同时,他也清楚,这连环凶案背后隐藏的黑暗,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恐怖。乔沐清的加入是希望,但三日之期,如同悬顶利剑。而凶手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或许已经锁定了下一个“完美”的祭品——那个刚刚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娇弱身影。
京城上空,阴云密布,杀机四伏。晏殊的部署,叶明姝的危机,乔沐清的追查,都刚刚拉开序幕。而此刻的叶明姝,正在府中,对着一支新买的桃花簪和那件流光溢彩的广绣流仙裙,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卷入更深的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