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厨房飘着南瓜的甜香。张婉踮着脚趴在灶台边,看妈妈把揉好的面团捏成小饼,油锅里“滋啦”一声,金黄的圆饼鼓起边缘,像被阳光吻过的月亮。
“要两个就行啦。”她数着油纸包里的南瓜饼,鼻尖沾着点面粉,“要留一个给杨鑫唯的奶奶。”
妈妈笑着擦掉她鼻尖的面粉:“知道啦,我们念念要当小信使呢。”
背着书包跑到梧桐树下时,晨露还挂在叶尖。张婉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侧袋,手心里攥着姜念新寄来的画——画上的秘密基地多了个小木屋,门口画着个举着笔记本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年级的哥哥”。
上课铃响前,她看见三年级的队伍经过操场。杨鑫唯走在中间,今天的校服袖口沾着点白面粉,像是早上也帮家里做了早饭。他的目光往梧桐树下扫了一眼,撞见张婉的视线时,耳朵悄悄红了,脚步却快了些。
一上午的课,张婉总忍不住看窗外。阳光移动的速度好像特别慢,直到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她才拎着书包往三年级教室跑——今天有“大带小”的阅读课,老师说可以去三年级借绘本。
杨鑫唯的座位还是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晒着阳光。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记本摊在桌上,封面是磨掉皮的蓝色硬壳,和十六岁记忆里他发的照片一模一样。
“哥哥,我来借绘本啦。”张婉走到他桌边,声音放得轻轻的。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点慌,像被撞见藏糖的小孩。“要、要借什么书?”
“随便什么都好。”张婉从书包里掏出油纸包,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我妈妈做的南瓜饼,给奶奶尝尝吧。”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南瓜的甜香漫出来。杨鑫唯盯着那包饼看了几秒,手指在桌沿蹭了蹭,才小声说:“谢谢。”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笔记本,递过来时,指尖有点抖,“给、给你看。”
张婉接过来时,指尖触到封面的磨痕,心里忽然软软的。翻开第一页,不是字,是片干枯的梧桐叶,压得平平整整,叶脉旁用铅笔写着“9月12日,风很大”。
往后翻,每页都夹着不同的叶子——梧桐叶、槐树叶、甚至还有片小小的松针。有的叶子背面画着简笔画:歪歪扭扭的小房子,蹲在树下的影子,还有颗被圈起来的星星。翻到中间,忽然出现片银杏叶,是张婉前几天送他的那片。叶子旁边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扎羊角辫,一个低着头,树下画着颗鹅卵石,旁边写着“秘密基地”。
“这些都是你捡的叶子吗?”张婉指着那片松针,“松树的叶子好扎手呢。”
杨鑫唯的手指点在松针旁:“奶奶住院时,医院院子里有松树,我每天捡一片,等攒够三十片,她就出院了。”他的声音很轻,“现在已经攒到第二十八片了。”
张婉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她指着画里那颗被圈起来的星星,忽然笑了:“你画的星星好好看,像你名字里的‘鑫’字,亮晶晶的。”她顿了顿,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以后叫你‘星星哥哥’好不好?”
杨鑫唯愣住了,眼里的慌慢慢变成惊讶,又染上点说不清的亮。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托着的羽毛。
“星星哥哥。”张婉又喊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看他耳朵红得更厉害,忍不住笑出了声。
阅读课快结束时,“星星哥哥”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张婉。“这个给你。”里面是块用梧桐木削的小牌子,刻着“秘密基地”四个字,边缘还沾着点木屑,“埋在石头旁边的。”
张婉捏着木牌,指尖能摸到刻痕的温度。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姜念的画:“这是我朋友画的,她说秘密基地要欢迎所有人。”
画里举着笔记本的小人旁边,被姜念添了个举着木牌的身影。杨鑫唯——不,现在是“星星哥哥”了——看着那幅画,嘴角慢慢翘起来,像被风吹开的花。
放学时,两人又蹲在梧桐树下。张婉把木牌埋在鹅卵石旁边,星星哥哥从书包里拿出片新捡的松针,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
“奶奶说南瓜饼很好吃。”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她说谢谢你。”
“那我明天再带!”张婉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他画里的星星,“带芝麻馅的,芝麻也亮晶晶的,配星星哥哥正好!”
他没说话,只是从笔记本里抽出片梧桐叶,递给她:“这个给你,今天的叶子很完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树坑里,梧桐叶的纹路在地上投下细碎的网,像个温柔的陷阱,把所有孤单都兜在里面,慢慢酿成甜。张婉喊着“星星哥哥”跑向妈妈时,书包里的梧桐木牌轻轻晃,像在应和着这个带着星光的新名字。
她知道,从“杨鑫唯”到“星星哥哥”,不只是一个称呼的变化。就像他画里的星星终于被点亮,有些藏在灰色里的光,终于愿意慢慢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