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站在实验小学的红砖墙外,仰头望着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转学手续上周就办完了,这是她正式上学的第一天,晨风裹着熟悉的烟火气,混着若有似无的银杏香,扑面而来。
“要迟到啦!”妈妈笑着戳戳她的肩膀,将她往校门口推。张婉攥紧书包带,跟着人群往校园里走,眼睛却始终黏在梧桐树上——十六岁的记忆里,杨鑫唯说过,他总在这棵树下等奶奶,落叶堆藏着被踩碎的橡皮,也藏着他低头抹泪的六年级时光。
“新同学这边走!”班主任李老师扎着低马尾,温柔地牵过她的手。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一年级(3)班的玻璃窗透亮得像水晶,张婉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时,透过玻璃正好能看见操场边的梧桐。
“你好呀!我叫吴语彤!”邻座双马尾女生凑过来,书包上的樱桃挂饰晃个不停,“我妈妈说要好好欢迎新同学!”
张婉刚笑着点头,就见走廊里闪过个熟悉的身影。三年级的哥哥姐姐正排队经过,其中那个低着头、校服衣角沾着灰尘的男生,正是杨鑫唯。他走得很慢,像怕踩碎地上的阳光,身后几个男生挤着笑:“杨鑫唯又要被老师留堂啦!”
心跳猛地漏拍。张婉扒着窗沿往外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三年级教室门口,指尖还在玻璃上轻轻划着圈。原来他在三年级,比自己高两个年级,难怪刚才在操场没看到他。
整整一天,张婉都在找机会靠近。课间操时,她盯着三年级的队伍望,终于在后排看到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解散后,她攥着银杏叶往三年级教室跑,却被走廊里的值日生拦住:“小同学,不能乱跑哦。”
放学铃响时,张婉特意蹲在梧桐树下等。她把江辞寄的银杏叶夹在语文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直到夕阳把树影拉成细长的线,才看见杨鑫唯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他还是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路过梧桐时,忽然蹲下身,用手指抠着树坑里的泥土。
张婉深吸一口气,抱着语文书走过去:“哥哥,你在找东西吗?”
杨鑫唯猛地抬头,看见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低下头:“没、没有。”
“我叫张婉,是一年级的新同学。”她把语文书举到他面前,翻开夹着银杏叶的那页,“这个给你看,是我家乡的银杏叶。”
他的目光落在叶子上,停顿了几秒,声音闷闷的:“我不要。”
“它很好看的,你看叶脉像不像小扇子?”张婉蹲在他身边,指着叶子上的纹路,“我朋友说,每片叶子都有自己的故事,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杨鑫唯的手指停止了抠泥土,却没说话。
张婉想起十六岁时他说过的话,小声补充道:“我以前也总被人误会,后来发现,只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像给叶子晒晒太阳,会变得软软的。”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张婉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眼神里有惊讶,有防备,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泪痣染成了金色。
“我没偷东西。”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天我只是想把橡皮捡起来还给她。”
“我知道。”张婉认真点头,把银杏叶从书里抽出来,轻轻放在他手心里,“我相信你呀。”
杨鑫唯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攥住了那片叶子。他站起身,把叶子塞进校服口袋,转身往校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明天……你还在这里吗?”
张婉用力点头:“在!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
他没再说什么,背着书包慢慢走远了,夕阳把他的影子刻在地上,这次不再是孤单的一团,而是拖着条带着银杏叶温度的尾巴。
张婉摸着语文书封面,忽然笑了。原来跨两个年级的距离,也能被一片银杏叶轻轻搭起一座桥。她知道,改变故事的旅程或许会慢一点,但只要每天在梧桐树下等,总有一天,三年级的哥哥会愿意把藏在心里的话,像晒银杏叶那样,慢慢摊开在阳光下。
远处传来妈妈的呼唤,张婉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书包里的银杏木小房子轻轻响,像在为这场迟到的相遇,唱一首甜甜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