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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离洛阳

我,刘渊,真不懂历史!

裴楷那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东海王府的宴厅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所有的目光,包括主位上司马越那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眼神,以及王浑眼底那抹阴沉的警惕,都再次聚焦在末席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舌战的匈奴侍子身上。

“流民四起,盗匪横行,当如何‘卫护朝廷体面’,安定人心?”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关乎国策,大到足以让满腹经纶的朝堂重臣争论不休。如今,却被轻飘飘地抛给一个身份尴尬、处境危险的匈奴人质来回答。这既是考验,也是陷阱。答得浅薄,暴露无知;答得深入,僭越生祸;答得符合某些人的心意,可能得罪另一些人;答得不符合…那刚刚挣来的一线生机可能瞬间熄灭。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而沉重。连丝竹声似乎都识趣地低了下去。

刘渊的心脏在短暂的骤停后,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泵血。肾上腺素再次汹涌,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压力和孤注一掷兴奋的奇异感觉。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通宵赶制、准备向挑剔客户和严厉老板同时汇报的PPT项目现场,每一个字都关乎生死(奖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疯狂调用着一切可用资源:

历史上的屯田制(曹操?好像有印象)、以工代赈(新闻里听过)、激励机制(KPI绩效考核!这个他熟!)。

流民主要来源(战乱、苛捐杂税)、洛阳粮仓空虚、并州…并州地广人稀?等等!并州!

司马越最需要稳定和粮食!王浑等权贵盘踞地方、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流民是祸源也是…劳动力?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灵感往往诞生于绝境!

刘渊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看向裴楷或司马越,而是先对着满堂权贵团团一揖,姿态依旧恭谨,但声音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和清晰:

“裴侍中此问,关乎社稷根本,渊本不敢妄言。然既蒙侍中垂询,渊斗胆,以塞外粗鄙之见,抛砖引玉,望诸位大人斧正。” 先把自己姿态放低,留好退路。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裴楷探究的眼神,也扫过司马越深邃的眸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渊以为,流民非乱源,实乃弃置之力!盗匪非天生,多因饥寒所迫!欲安人心、护体面,非一味弹压可解,当收其力,化其害,导其向善!”

“收其力?化其害?如何收?如何化?” 裴楷追问,眼中兴趣更浓。司马越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刘渊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的方向引起了真正关注者的兴趣。他不再犹豫,抛出了那个融合了现代“KPI”和古代“屯田”的缝合怪方案:

“渊窃闻,并州之地,沃野千里,然因战乱荒废,十室九空。朝廷何不效仿古之良策,行‘屯田’之法?” 他先抛出“屯田”这个古人能理解的概念。

“然则,旧法屯田,军士或征发民夫,多有懈怠,效率低下。” 他话锋一转,引入现代核心,“渊思之,何不将流民编户,遣往并州荒芜之地?授其荒田、农具、种子,许其开垦!此其一,收流民之力,化荒地之害。”

“更关键者,” 刘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来自现代管理思维的笃定,“当设‘考绩之法’!不以出身论,而以实绩取!开垦荒地多者,收获粮粟丰者,除足额缴纳官粮外,余粮可多留其家!官府更可依其贡献,减免其部分徭役赋税!此即‘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惰者无食’!”

他怕古人听不懂,又用更直白的话补充:“譬如,开垦百亩者,纳粮三十石,自留七十石;开垦五十亩者,纳粮十五石,自留三十五石;若只开垦二十亩,纳粮六石,自留十四石!若怠惰开垦不足十亩…则官府收回田地,另授勤勉之人!并施以惩戒!”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惰者无食!”

这十二个字,如同惊雷,在满堂权贵耳边炸响!

这…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屯田”乃至对“治民”的固有认知!古之屯田,多是强制劳役,收获尽归官仓,民夫仅得糊口。而刘渊这套…竟将流民的利益与开垦的成果直接挂钩?还搞什么“考绩”?这不是鼓励那些贱民争利吗?简直…离经叛道!

厅堂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有人皱眉摇头,有人面露不屑,但也有人,如裴楷,眼中精光大盛!司马越的手指,则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荒谬!” 王衍终于忍不住,再次跳出来,脸上带着鄙夷和抓住把柄的兴奋,“流民贱籍,能得温饱已是朝廷恩典!岂可许其多占粮粟?此乃纵容其私欲!更遑论什么‘考绩’?难道要官府派小吏每日去量他们开了几亩地?刘元海!你这分明是异想天开,哗众取宠!更包藏祸心,欲以利诱之,收买人心乎?!” 他再次扣上“收买人心”的大帽子。

王浑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冰冷的质疑:“刘侍子此议,看似新颖,实则隐患重重。流民本就难以管束,再许以重利,岂非助长其贪婪?若其在并州聚众生事,又当如何?且并州乃边陲要地,胡汉杂处,局势复杂…” 他刻意强调了“胡汉杂处”和“边陲要地”,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刘渊。

压力再次袭来!

刘渊心中冷笑。王浑父子果然揪着“收买人心”和“并州局势”不放!他早有准备。

他对着王浑方向一揖,不卑不亢:“司徒公虑事周详,渊佩服。然渊所谓‘多劳多得’,其‘多得’者,乃其自身血汗所换!官府所取,乃定额官粮,并未减少分毫,反因荒地开垦,田亩增多,官粮总量只会增加!此非纵其私欲,实乃‘以利驱之’,使其为朝廷效力,心甘情愿!至于管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思索的官员,抛出一个更具体的操作:“可仿效军伍,设‘屯长’、‘屯监’,由官府指派或流民推举德才兼备者担任,负责组织、监督、考绩。再辅以律法,凡聚众生事、劫掠乡里者,严惩不贷!恩威并施,方可长治。”

他最后看向司马越,将最关键的一步抛出,声音带着一丝“赤诚”:“至于并州局势…渊虽愚钝,然身为匈奴左贤王,对并州胡汉情状,略知一二。若殿下允准,渊…愿亲往并州,协助地方官员,推行此‘绩效屯田’之策!一则,渊身份或可稍安五部之心;二则,渊愿以此策为殿下分忧,安定并州,充盈府库,以卫护我大晋北疆安宁!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图穷匕见!终极目的浮出水面——离开洛阳!

刘渊的意图昭然若揭!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抛出这个惊世骇俗的“绩效屯田”,终极目标就是以此为筹码,换取离开洛阳这个囚笼的机会!而且,他将自己定位为“协助者”,将功劳归于司马越(安定并州、充盈府库),将风险(管束流民、应对胡汉矛盾)也部分承担下来,显得既有担当,又不至于过于狂妄。

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微响。

裴楷抚着胡须,眼中异彩连连,看向刘渊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一丝激赏。这个匈奴侍子,不仅口才了得,思路更是天马行空!这“绩效屯田”虽惊世骇俗,细想之下,竟颇有可行之处!尤其是将流民之力导向荒地开垦,简直是解决当前洛阳流民问题和粮荒的一剂猛药!至于他离开洛阳的请求…在裴楷看来,反而是个不错的试探和缓冲。

王浑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刘渊的最终目的在此!而且提出的方案,竟然…隐隐切中了司马越的痛点!他张了张嘴,想再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致命的切入点。刘渊的辩词几乎滴水不漏,把“收买人心”的嫌疑推给了“多劳多得”的合理性,把并州风险揽在了自己身上(协助者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主位上的东海王司马越。

司马越沉默了许久。他深邃的目光在刘渊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真正的想法。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如同命运倒计时的钟摆。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威严:

“刘侍子心系朝廷,献策安民,拳拳之心,本王甚慰。” 先定调子,肯定了刘渊的“忠心”和献策行为。

“此‘绩效屯田’之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楷和几位若有所思的重臣,“虽前所未闻,然细究其理,亦有其可取之处。流民之力,弃之可惜;荒地之利,荒废可叹。若能收流民之力以垦荒田,增官粮而安人心,确是一举多得。”

他话锋一转,看向刘渊,眼神锐利如刀:“然并州局势复杂,胡汉交错,非寻常之地可比。刘侍子既有此心,又自诩对并州情状有所了解…”

司马越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那便准你所请。即日起,卸去侍子身份,以…‘并州屯田使’之名,返回并州左国城。协助并州刺史,试行此策。本王会派员监督考绩。若此策果能安民增粮,充实边备,本王自当上奏朝廷,为你表功!若…”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冰冷警告,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刘渊刚刚升起的狂喜!

“若徒托空言,或致地方生乱…” 司马越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休怪本王军法无情!”

“并州屯田使”!

准其离洛!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刘渊!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甚至有些发黑。成功了!他竟然真的…用一番话,撬开了这座洛阳囚笼的大门!

但他立刻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脸上瞬间切换成“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表情,深深拜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带着真实的哽咽:

“谢殿下隆恩!殿下知遇之恩,渊…万死难报!必当竭尽全力,推行屯田,安民增粮,以报殿下!若有差池,甘受军法!”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司马越的“准其所请”,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一次风险投资和试探。他将自己放回并州这个更大的棋局,同时也将“绩效屯田”这个巨大的责任和随之而来的风险,牢牢地压在了他的肩上。成功了,或许有功;失败了,或者稍有异动,那“军法无情”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这又如何?他终于离开了洛阳这个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漩涡中心!他终于踏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当他直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王浑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以及王衍那难以置信、充满怨毒的眼神。

刘渊心中冷笑。王司徒,王郎君,洛阳的账,我们…来日方长。

宴会的喧嚣似乎再次响起,但刘渊的心,早已飞越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飞向了北方那片苍茫而未知的土地——并州。新的挑战,新的危机,新的可能…正在那里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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