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那句“好好聊聊”带着刺骨的寒意,像鞭子一样抽在刘渊紧绷的神经上。几个跟班狞笑着围拢过来,他们身材健壮,动作带着明显的练家子痕迹,腰间佩剑虽未出鞘,但那沉甸甸的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呼延攸如同炸毛的孤狼,腰刀横握,发出低沉的咆哮,试图用气势逼退对方。但对方人多势众,眼神里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和一丝即将施暴的兴奋。
“呼延攸!”刘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狠厉,“护住我侧翼!”
话音未落,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社畜的犹豫和恐惧。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墙角那堆废弃的建材——几块沾满泥土、棱角锋利的断砖!身体里,一股沉睡的力量被死亡的威胁瞬间点燃。那不是健身房练出的肌肉记忆,而是这具名为“刘渊”的匈奴躯体,在草原、在战场、在无数次搏杀中烙印下的原始兽性!
他猛地弯腰,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抄起一块分量十足、边缘锐利的断砖。身体像一张压缩到极限的硬弓,不退反进,迎着离他最近、正狞笑着伸手抓向他衣领的壮硕跟班,狠狠扑了过去!
目标?不是胸口,不是脑袋!刘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失去战斗力!现代街头斗殴的“阴招”瞬间占据上风——那双因为轻敌而大睁着、毫无防备的眼睛!
“去你妈的!”
伴随着一声带着现代腔调的怒吼(在场没人听得懂,但那股狠劲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刘渊手中的断砖带着全身的力气,精准无比地、带着破风声,朝着那跟班的左眼窝猛戳过去!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巷子的寂静!那跟班根本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在喊“报警”的懦弱胡人,出手竟如此歹毒迅猛!他只觉眼前一黑,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捅进大脑,捂着眼睛踉跄后退,鲜血瞬间从他指缝中喷涌而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衍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他剩下的几个跟班也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看着同伴在地上翻滚惨嚎的惨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惧色。呼延攸更是瞳孔猛缩,他完全没料到自家左贤王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凶悍、甚至可以说“下作”的攻击方式!但震惊只是一瞬,他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杀!”呼延攸怒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手中腰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般迅疾地直刺另一个试图绕过他攻击刘渊的跟班小腹!刀尖入肉,那跟班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软倒在地。
战局瞬间逆转!
剩下的两个跟班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反击吓破了胆,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同伴,再看看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呼延攸,以及那个手里还死死攥着滴血砖块、眼神冰冷得不像活人的“左贤王”,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点子扎手!保护郎君!”其中一个反应稍快,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竟下意识地后退,挡在了同样被吓住、脸色发白的王衍马前。
刘渊根本没停!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原始的杀戮本能和现代人保命的狠劲交织在一起。他看准另一个被呼延攸逼退、脚步踉跄的跟班,身体前冲,没有丝毫章法,完全是街头混混打架的架势——右手的砖头狠狠朝着对方的下三路砸去!
“嗷——!!!”
又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嚎!那跟班要害被重击,瞬间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脸憋成猪肝色,倒在地上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短短几个呼吸,四个凶神恶煞的跟班,一个捂眼惨嚎,一个腹部中刀倒地,一个要害被创抽搐,最后一个护在王衍马前,握刀的手都在抖,脸色煞白。
巷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刘渊拄着沾满鲜血和泥污的砖头,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不知何时溅到脸上的血点,从额角流下,滑进他高耸的鼻梁。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沾满粘稠血液的手,那刺目的猩红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刚才那股搏命时的凶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恐惧和生理性的不适。
他…他刚才差点杀了人?不,是已经伤人了!用一块砖头,用最下作的方式!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这是真实的血肉模糊,是真实的惨叫哀嚎!
“呕…”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现代和平社会的道德枷锁重重地压了下来,让他几乎窒息。
呼延攸警惕地横刀挡在刘渊身前,刀尖指向唯一还站着的那个跟班和王衍,眼神锐利如鹰。他身上的剽悍之气更盛,刚才刘渊那出乎意料、狠辣有效的反击,不仅解了围,更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虽然手段…嗯,不太光彩,但这股临危爆发的狠劲和精准的打击,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让他隐隐感到一丝敬畏的左贤王!不再是那个只会读书、有些迂腐的“汉化”贵族,而是带着草原狼性的生存者!
王衍坐在马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精心策划的羞辱和“教训”,竟演变成如此狼狈血腥的结局!看着自己手下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哀嚎,看着呼延攸滴血的刀,看着那个拄着砖头、眼神冰冷又带着一丝虚脱、嘴角还沾着一点呕吐物的刘渊,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一丝…恐惧?这个匈奴人质,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好…好得很!刘元海!”王衍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变调,他指着刘渊,手指都在哆嗦,“你竟敢在洛阳当街行凶!伤我王家部曲!你等着!我定要禀明叔父(王浑),参你一个‘桀骜不驯,意图不轨’!我看你这侍子还能当几天!我们走!”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色厉内荏的狼狈。他狠狠一勒马缰,调转马头。那个仅存的跟班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跟上,连地上哀嚎的同伴都顾不上管了,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心胆俱裂的凶地。
马蹄声和仓惶的脚步声远去,巷子里只剩下血腥和死寂。
呼延攸这才缓缓收刀入鞘,但他紧绷的肌肉并未放松,警惕地扫视着巷口。确认王衍的人确实离开后,他转身看向刘渊,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担忧、后怕,以及一种全新的审视。
“左贤王…您…您没事吧?”呼延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看着刘渊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那件沾了星星点点血迹的粗布衣衫。
刘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和指尖的颤抖。他松开手,那块沾血的砖头“咚”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擦掉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迹和汗水。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但眼神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一种冰冷而坚硬的沉淀。“死不了。”他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敌人,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原来…活下来,是要见血的。”
呼延攸心头一震。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残酷的领悟。
“此地不宜久留,王衍那厮定会去搬弄是非!”呼延攸迅速冷静下来,恢复了护卫的本能,“我们得立刻回府!这些…”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自有巡城的差役收拾。”
刘渊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子里的血腥狼藉,转身,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呼延攸紧紧跟上,警惕地护卫在侧。
回程的路上,沉默得可怕。刘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粗大、刚刚染过血的手。那触感,那温热粘稠的猩红,仿佛还留在指尖。他想起刚才那种被逼到绝境时的冰冷狠厉,那种抛弃一切道德束缚、只为活下去而撕咬的本能…那真的是他吗?
“呼延攸,”刘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跟我说说…匈奴五部,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们在并州,有多少人?多少马?多少刀?还有…这洛阳城里,除了王浑、王衍这样的,还有哪些人是我们该注意的?西晋朝廷…现在到底乱成什么样了?”
呼延攸猛地抬头,看向刘渊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高耸鼻梁和深陷眼窝的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迷茫和恐惧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迫切的求知欲,以及…一丝隐藏在深处的、冰冷的火焰。
左贤王…真的不一样了!
呼延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激动?是期待?还是对未知未来的隐忧?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将他所知的匈奴五部现状、部族矛盾、兵力虚实,以及洛阳城里错综复杂的权力格局、风传愈演愈烈的“诸王相争”……一一道来。
刘渊沉默地听着,脚步踩在洛阳城坑洼的土路上。夕阳将他和呼延攸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但更浓的,是一种名为“乱世”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社畜刘渊在ICU里彻底“死”去了。活下来的,是匈奴左贤王刘渊。而他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即将天崩地裂的时代,在这个充满敌意的洛阳城,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活得稍微像个人样,光靠“报警”和“吐槽”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在这片泼天的乱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