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被册立为青云宗继承人那日,青城山漫山遍野都飘着绯红与明黄交织的贺幡。
云海翻涌间,紫金色的流光顺着玉阶一路铺到观礼台,像是为即将登临高位的新主铺就的通天路。
你缩在观礼台最偏僻的角落里,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的云纹。
沈砚秋正从掌门手中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墨玉印,紫金色法袍被山风掀起,广袖翻飞如鹤翼振翅,偏偏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扫过台下时,连半分笑意也无。仿佛接过的不是权柄,而是副沉重枷锁。
"微月师姐,你看沈师兄今日多威风!"师妹捧着一束新摘的灵犀花凑过来,花瓣上的晨露折射着金光,"方才听几位长老议论,掌门要亲自为沈师兄向药王谷求亲呢。听说那位千金手里有祖传秘法,能补全沈师兄的灵根缺陷呢!"
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沈砚秋正与药王谷谷主颔首交谈,侧脸在日光下愈发清瘦,下颌线绷得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灵犀花的香气忽然变得刺鼻,原来他不是不要圆满,只是这圆满里,今生没有为你预留位置。
暮色漫进窗棂时,你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住处。
你蹲在床前摸索半晌,从枕下摸出那个并蒂莲剑穗——金线绣的花瓣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针脚细密得像是用了毕生心力。
炭盆里的火还没熄,红焰舔着炭块发出细碎的声响。你捏着剑穗站了很久,指腹反复摩挲着莲心处的那颗珠子。最终还是闭了眼,将它丢进了炭火里。
火苗窜起的瞬间,金线蜷曲如蛇,丝绸的焦糊味漫开来,混着珍珠爆裂的脆响。你看着那朵并蒂莲一点点变黑、萎缩,最后缩成一小团灰烬。
收拾行囊时,指尖触到个硬物。你掏出来看,是半块铜镜——第一世被你当着顾昀舟的面砸碎后,沈砚之寻摸了最大的一块碎片,用银边细细镶好放在你枕边,说:"留着照照日头也好。"
你摩挲着镜缘的缠枝银纹,镜面上的裂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忽然就笑了,笑得肩头直颤,眼泪却顺着脸颊砸在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水雾。镜中的人影模糊不清,倒像是把两世的自己都照得狼狈不堪。
原来两世的执着,数千个日夜的辗转,终究抵不过他一句默认的"不是你"。
书案上的辞呈写得极短,没有缘由,只说"尘缘已了,归俗修行"。
砚台里的墨还没干,走出青云宗山门时,山风卷着落叶打在脚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身后轻唤。
身后传来钟鸣,新主继位吉时到了。三十六声钟响震得积雪坠落,你没有回头,脚步未停,只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你知道,那个曾在雪夜为你披衣的人,那个在病榻前为你煎药的人,这一世,是真的不需要你了。
就像烧成灰烬的并蒂莲,再也开不出第二世。山路尽头雾霭中,似有熟悉身影捧着铜炉。你眨掉最后一滴泪,迎着风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