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已有不少看起来是新入门的弟子在交谈。
“诶，我听说现在天品灵根百年难遇，极品都已是凤毛麟角！”
“上品都已属资质不凡了。像雾虚昆仑这样的大宗门每年也只能招收有三四个极品灵根……”
温栀聿换上了昨日刚领的深蓝色弟子服。披着的碧落色长发被高高束起，几缕零散的短发在额前摆动。那张精致的脸庞在晨光中更显剔透。
他跟在温汀兰身后，步子迈得有些小，眼神里带着几分对新环境的怯生，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认真聆听着周围弟子的对话，努力丰富着自己对修仙界的认知。
晨雾尚未散尽，演武场已如一头苏醒的巨兽匍匐在天玑峰脚下。
青石铺就的广场宽阔得望不到边际，地面被岁月与罡风磨砺得光滑如玉，中央矗立着三座丈许高的擂台区，黑沉沉的玄铁护栏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四周的环形看台层层叠叠，白玉石阶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尊持剑石俑，甲胄上的纹路依稀可见风霜侵蚀的痕迹。
而在最前方的擂台中央，正摆着一块半人高的莹白晶石，那正是测试灵根的法器——测灵石。
场中的喧哗声仿佛忽地被禁锢般，刹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温栀聿随着众人的目光向上看去：只见一位老者立于一片巨大的菩提叶上，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平和深邃；月白道袍被山风拂得微微扬起，宛如融入天地间的一抹流云。
衣袂轻摆间，恍若只是一片羽毛飘落在测灵石旁，未见半分灵力波动，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我乃雾虚昆仑宗三长老，道号观云。今日便由我主持你们灵根测试！若是测出上品灵根及以上者便有机会提前纳入内门，被诸位长老收为亲传弟。”老者的嘴角含笑却并未开口。悠远飘渺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话毕，三长老身旁一位身着深蓝色宗门服的弟子上前一步，站在测灵石右方。手握一本册子，看起来是记录各弟子情况的。
温汀兰站在排队中的温栀聿身旁，俯身小声为他解释道：“小聿儿你看，本宗弟子会统一穿着深蓝色练功服，但外门弟子胸口印花只有祥云纹。而内门或是长老亲传，便会在胸口处印上飞鹤祥云纹。那个负责记录的便是一个内门弟子。”
“徐明宇，极品木灵根。内门。”
“苏清鸢，中品风灵根。外门。”
“林子轩，下品土灵根。外门。”
……
测灵石上方五彩斑斓的光芒不断亮起，温栀聿也离测灵石越来越近了。
他不禁有些紧张，应当是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当长老亲传吧。若是自己……
“栀聿，过来。”三长老朝他招手，声音温和。
温栀聿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前。
温汀兰在他身后咋咋呼呼：“小聿儿，别紧张！要是测出个顶级灵根，师尊我给你摆三天流水席！”
三长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对温栀聿道：“你只需将手放在测灵石上，凝神静气即可。莫要紧张。”
少年视线落在测灵石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指尖微微发凉，掌心沁出细汗。
再次深呼吸调整后，他缓缓地将自己修长的手放了上去。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传来。
闭上眼睛，他奇异的感觉到了在自己体内好似有一股正四处流窜的气流。忽然这些气流好似受到了集体牵引般汇聚成一股，一路顺着手臂涌入手掌，仿佛要穿破手心的皮肉钻进测灵石里。
起初，测灵石毫无反应。温汀兰忍不住嘀咕：“不对啊，难道是没放对地方？”
话音刚落，测灵石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紧接着，一道暗红的光芒也不甘落后似地冲向上空，比肩着金光。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流转，竟使太阳的光辉也黯然失色了不少。
“温栀聿，天品火灵根，极品金灵根。内门。”负责记录的弟子声音难见的卡顿了一下，音调也不由抬高了几分。
“双灵根！”有弟子惊呼出声。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栀聿身上。灵根分单、双两种。双灵根虽不如单灵根那般纯粹，但若能同修且彼此协调，未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温汀兰眼睛瞪得溜圆，冲上前一把抱住温栀聿的肩膀：“我就说嘛！我的徒弟怎么可能差！双灵根！还是极品金灵根和天品火灵根——这搭配，一看就不好惹！”
三长老捋着胡须，眼中笑意更深：“栀聿，你这灵根蕴含金、火双种，二者属性上正好互补。若日后修炼中加以融合，必能相得益彰，也算天意。”
温栀聿看着测灵石上流转的光芒，手指微微蜷缩。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资质”，就像昨天那个认真取好的名字一样，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让他心头又泛起阵阵温热的酸意。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哼，双灵根罢了，修炼起来进度缓慢。到时候可别成了宗门修为垫底的家伙。”
说话的是个身外门弟子服的少年，腰间挂着已经录完个人信息子的玉佩，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他正是以自己前不久测试出的极品木灵根为荣的徐明宇。
他声音说大不大，就这么顺着风传入了嘲讽对象的耳中。
温栀聿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垂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若是他日后当真修为落后给师尊丢脸了，如何对得起师尊对他的知遇之恩？
见有人敢嘲讽自己的宝贝徒儿，温汀兰立刻炸毛：“你这土狗子，你说谁呢？我徒弟就算是杂草灵根，也比你这只会植树造林改善宗门绿化的强！”
“你！”徐明宇气得脸涨红，“有本事让他跟我比一场！”
“你什么你，我乃宗门九长老，道号观澜。见到我不行礼便罢了，竟还敢出言不逊！”
站在自己师尊身后的温栀聿被温汀兰往前推了一把：“别怕！跟他比！输了有师尊顶着，若是赢了他这月的修炼资源全归你！”
三长老轻咳一声，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入门弟子初来乍到，比试之事日后再说。栀聿，你既测出极品灵根，便先随你师尊去领心法，莫要荒废了这资质。”
徐明宇虽不甘心，却不敢违逆三长老的意思。向三长老和温汀兰敷衍的拱手行礼后，狠狠瞪了温栀聿一眼，转身走了。
温汀兰还在愤愤不平：“不就只是觉醒了一个极品灵根，傲气什么呢？！等我们小聿儿的天品火灵根炼出点名堂，看你不烧了他的树皮！”
温栀聿只觉得心中某处涌出阵阵暖意，攥紧的手指渐渐松开。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只能嫉妒别人是他的命。师尊，我们去领心法吧。”
他抬头看向温汀兰，紫色瞳孔里映着晨光，少了些怯懦，更多了几分坚定。或许前路会有挑战，但此刻，他握着新得的名字，带着测出的灵根，突然觉得这条修仙路，好像真的可以走下去。
温汀兰好似又发现什么新奇的事件，顿时眉开眼笑：“小聿儿你也很有毒舌的天赋嘛！为师保证给你找本最厉害的心法——就算没有，我也能给你改得厉害点！”
温栀聿：“……”
他突然有点理解昨天那位同门弟子的同情了。
但看着温汀兰蹦蹦跳跳往前带路的背影，他还是默默跟了上去。晨光将两人的影子再次拉长。这一次，后面那个小小的影子，似乎挺直了些腰杆。
他不再是以前漂泊在贫民窟里乞讨的无名少年。
现在的他，是观澜长老的第一亲传弟子；是观云长老亲自赐名；是有着天品灵根的——温栀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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