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汀兰低下头,用她那有着极深琥珀色的双眸无助的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又抬头望了望三长老含着笑意的双眼,随后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呃……那啥,我要是说我不知道这孩子叫啥名字,只知道他无父无母且还未引气入体,长老您……信吗?”
三长老:……
她生怕自己的收徒大计就此作罢,急忙找补道:“名字好说,我可以现在给他取一个。资质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场测嘛,对吧?啊哈哈哈……”
站在温汀兰身后的弟子不由同情地看着她身边那个脏兮兮的蓝发少年。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师傅,对这个或许有机会成为他同宗小师弟的男孩来说,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她蹲下身,轻柔地用手抚摸着少年的发顶,在细细的端详少年面庞许久之后,她郑重地开口: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以后就跟着我姓温,名脏蛋如何?”
闻言,正因为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感而呆愣的少年,猛地躲开温汀兰想要接着抚摸的手,后退一步恐惧地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好难听,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随着剧烈摇头的动作,他一头披散的蓝色长发,就如同拨浪鼓上绑的两个小球一样来回扫过脸颊。
温汀兰:“哇塞,你说话超过十个字了耶!”
“温脏蛋”:……
三长老轻咳两声,用那充满慈爱的双眼看着少年,苍老浑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如,你就叫温栀聿,可好?”他用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捻着颔下银须。
少年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温栀聿”,尾音带着点没褪去的怯懦,却比刚才的抗拒柔和了许多。他偷偷抬眼瞅了瞅三长老,对方眼里的慈爱像腊月里的暖阳般让人安心。
飞快低下头,手指绞着脏兮兮的衣角,小声应道:“……好。”
“欸?这名字哪有‘脏蛋’来得亲切!”温汀兰立刻不满地嚷嚷,却被三长老一个眼刀制止了。
他再次回头带笑的望着少年,慢悠悠地捋着胡须:“栀者,草木之华;聿者,秉笔之姿。既入了温氏,便该有几分清贵气,总不能真叫个……嗯,随性的名字。”他特意顿了顿,没把“脏蛋”两个字说出口,免得又勾起温汀兰的歪心思。
温栀聿垂着眸,鼻头微微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为他认认真真取名字,像把一颗没人要的石子捡起来,擦干净了还郑重地刻上记号。
“行吧行吧,听您的。”温汀兰撇撇嘴,又想凑过去拉少年,却被他警觉地侧身躲开——显然“温脏蛋”这个阴影还没散去。她反倒乐了,拍着手笑:“小家伙警惕性挺高啊,以后跟着我,保准你三个月就能练得比兔子还能跑!”
站在温汀兰身后的弟子抽了抽嘴角。全宗门上下,谁不知道温长老的修炼课从来是想到哪讲到哪,上次刚入门的新弟子们愣是被她拉去后山追了三天野猪,美其名曰“练身法”。
三长老出声打断这诡异的氛围:“既已定了拜师之事,便先随你师尊回去梳洗一番,明日卯时来演武场领入门心法。待你引气入体之后,便可测试灵根评定资质。”他看向温栀聿时,眼神又软了下来,“栀聿,入我宗门当守规矩,但也不必怕生,有难处……”
“有难处就找师尊我!”温汀兰抢话比谁都快,她轻切的搂着少年的肩膀,拍着胸脯保证,“我温汀兰罩着的人,谁敢欺负?”
温栀聿偷偷抬眼,正撞见温汀兰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落在她琥珀色的眸子里,亮得像淬了金,倒不像刚才取名字时那般不靠谱。
他犹豫了一下,没再后退。
等跟着温汀兰往住处走时,少年才发现这位师尊走路总是蹦蹦跳跳的,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花说“这个能炼丹”;一会儿又蹲下来戳戳路过的灵宠,嘴里念叨着“这毛够软,做个暖手筒不错”。
“那个……师尊,”温栀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三长老说的入门心法难吗?我若是,一直未能引气入体,会不会被赶出宗门?”
温汀兰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哇!你又说话超过十个字了!”
温栀聿:“……”他觉得自己和师尊应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心法嘛,不难不难。”温汀兰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至于引气入体,那包成功的。就算你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偷偷教你个法子。”
温栀聿认真的抬头望着师尊,竖起耳朵准备认真听师尊的教诲。
“咱们今晚去后山挖‘跳跳菇’,吃了能直接引气入体,就是吃完可能会跳一整夜……”
“不要!”温栀聿想也不想就拒绝,像个小大人一样皱着眉,蓝头发随着摇头轻轻晃,“三长老说要守规矩。”
温汀兰被噎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笑起来:“欸?你还挺听话。行吧,那就按规矩来——不过我可告诉你,我温汀兰的徒弟,就算按规矩练,也得比别人厉害!”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蹦蹦跳跳在前头开路,一个亦步亦趋地跟着,蓝色长发偶尔被风掀起,像极了尾巴尖总在不安摆动的小兽。
因为他还没有正式评定资质和灵根,故而无法为他挑选适合自己的修道方式,也就无法在六大山峰之一上登记弟子信息。今夜便也只能随着温汀兰回到天玑峰休整一夜。
途经演武场,温栀聿站在石阶下,听着上方传来其他弟子的笑闹声,他暗自握了握拳,心里却奇异地不那么慌了。或许……选择踏上这条修仙之路,还有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师尊,也不算太坏?
他抬头,望了着温汀兰雀跃的背影,小声又清晰地喊了句:“师尊。”
温汀兰“哎”地应了一声,回头冲他笑得灿烂。
晚风掠过树梢,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像极了“温栀聿”这个名字里藏着的,一点点温柔的期许。
天玑峰·观澜道居
望着眼前的少年,面容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似的,肤白胜雪;又许是刚出浴的缘故,又带着健康的薄红,在脸颊和耳尖晕染开来;眼尾微微上挑,紫色瞳孔仿佛盛满星河般在他狭长的单凤眼中,泛着点点的星光。
他的头发柔软蓬松,带着苍穹一样的碧落蓝。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发梢处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我滴娘嘞……徒儿,你好极品。”
温汀兰终于忍不住伸出自己罪恶的双手,将自己心心念念的滑嫩脸蛋揉圆搓扁。
“师尊……你,你真是个传奇……你快放开我。”温栀聿嘴里含糊不清的反抗着,挥舞着自己的两只手,想将自己的脸蛋解救出来。
师徒二人短暂打闹过后,温汀兰将自己道居里能吃的好东西一股脑全掏出来堆在了少年身前。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灵果和与少年之前获得的那枚丹药一样色泽的其他颜色的药丸。
“来,小聿儿,随便吃,看上什么吃什么”她大气的一挥手,随手抓起一颗色泽鲜艳,果蒂泛出水晶般光芒的果实,探身往少年嘴里塞去。
温栀聿也不再客气,把这一顿豪华的大餐当做了这位“传奇”师尊捏自己脸蛋的补偿。
见他吃的香甜,温汀兰好奇地问:“为什么在巷子里那群混混对你拳打脚踢的时候,你不还手?而为师只是捏了捏你的小脸蛋,你却对为师又是呲牙,又是哈气?”
“因为我懒。”咽下嘴里塞满的第二波食物,少年漫不经心地回答她。
“……好吧,那你为什么这么少言寡语?”温汀兰认真思考着原因,“也是,你打小就在贫民窟里行讨,不怎么会说话也正常。不过你放心吧,为师日后可以……”
“因为我懒。”忙着塞食物的温栀聿抽空打断了自己师尊的胡思乱想。
温汀兰:……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起的“极品”徒弟称号并非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