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冉的心脏还在为刚才的惊吓而剧烈跳动。被巨大的渔网拖出海面的窒息感，尾鳍被铁钩刺破的剧痛，拍卖台下那些贪婪黏腻的目光……长老们警告的话语在脑中回响：人类是狡猾的深渊，用亮晶晶的牢笼囚禁你，直到榨干最后的价值。
直到被送进这座水晶宫殿般的水族室，它才敢悄悄喘口气。这里的水异常洁净，夜明珠的光芒柔和，恍惚间让它想起人鱼谷月光石礁下的静谧。然后，那个女孩出现了。
她穿着缀满繁复蕾丝的白裙，赤着脚，像误入海底的神祇。最惊人的是她那双眼睛——金棕色，温暖而明亮，像传说中沉入海底的太阳碎片，带着它从未感受过的、属于陆地的炽热生机。当她屈起指节，轻轻敲击那隔绝世界的玻璃时，“咚、咚、咚”的声音，奇异地驱散了它心底积压的部分恐慌。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的声音传来，清脆悦耳，像风铃撞在珊瑚礁上。
许星冉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串珍珠般的细小气泡。它还没学会人类的语言，喉咙里只能发出不成调的音节。它有些着急，摆动鱼尾，指了指自己。
女孩似乎明白了，金棕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叫花朝阳。”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水中的它，“你呢？”
许星冉犹豫了一下，摆动尾鳍游到水底的细沙区，用尾鳍尖小心翼翼地在沙上划动。歪歪扭扭，但能辨认出三个字。
“许……星……冉？”花朝阳的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点着那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确认的温柔，“挺好听的。”
冰蓝色的瞳孔瞬间漾开纯粹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静谧湖面，层层涟漪都是无声的惊喜和亲近。阳光……似乎真的可以很温暖。
水族室成了花朝阳最常流连的地方。她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而是带着各种“小礼物”靠近那面玻璃墙。有时是一块刚出炉、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草莓蛋糕，她用银叉子戳着，在玻璃外晃悠，看许星冉被香气勾得在水中兴奋地转圈，冰蓝色的眼睛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渴望；有时是厚重的画册，她席地而坐，一页页翻给水中的伙伴看，尽管知道对方看不懂人类的文字。
“看这里，”她指着威尼斯水城的插画，声音带着一丝向往，“以后带你去坐贡多拉好不好？在水道里穿行，就像你在海里游一样。”
许星冉从水面探出头，湿漉漉的卷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画页。它忽然扎回水底，在精心布置的珊瑚礁缝隙里翻找片刻，然后衔着一枚东西快速游回水面——那是一枚它自然蜕下的鳞片，足有半个手掌大，在模拟月光下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金色纹路。这是它此刻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花朝阳打开特制的、用于传递小件物品的密封小窗。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枚微凉、光滑、带着奇异生命力的鳞片时，心口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她找来一根坚韧的黑色皮绳，仔细地在鳞片边缘的天然小孔中穿过，做成了项链，将它贴身挂在颈间。鳞片紧贴着心口皮肤，传来一种温润而奇异的联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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