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阳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到极致的情绪爆发吓住了,又似乎是被那滚烫的泪水和掌心下狂乱的心跳所蛊惑。她迷蒙的醉眼呆呆地看着他布满泪痕的、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无比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翻涌着痛苦与深情的惊涛骇浪。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她忽然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带着一种醉后特有的、笨拙而执拗的温柔,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拂上他湿漉漉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试图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
“不哭…”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依旧空茫,却奇异地透出一丝心疼和安抚,“…千秋…不哭…”
“喜欢…你…”她继续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告白,指尖笨拙地描摹着他脸颊的轮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别…别不要我…”她像是被他的绝望感染,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依赖,抓着他衣襟的手收紧,身体无意识地向他靠近,寻求着温暖和依靠,“…千秋…别走…”
沈千秋再也无法承受。
他猛地伸出手臂,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力道,将这个不断用醉语凌迟他又甜蜜诱惑他的少女,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彼此。
花朝阳温软的身体带着浓郁的酒香和少女馨香,毫无间隙地贴合着他滚烫紧绷的胸膛。她的下巴搁在他剧烈起伏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带着醉人的甜腻,拂过他敏感的颈侧。沈千秋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银饰凉意和发丝馨香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和发丝。
他紧紧闭着眼,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用力拥抱而不住地颤抖,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港湾的溺水者,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和气息,发出困兽般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花朝阳似乎被抱得有些不适,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但很快,或许是感受到了这怀抱的紧窒和其中蕴含的巨大悲伤与依恋,她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甚至还无意识地伸出软绵绵的手臂,有些笨拙地、轻轻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这个细微的回应,如同最后一滴滚油,彻底点燃了沈千秋濒临崩溃的神经。他浑身剧震,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埋在她颈窝的脸更深,滚烫的泪水更加汹涌地流淌,混合着她肌肤上微凉的湿意。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少女断断续续、带着蛊惑魔力的醉语呢喃,以及少年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无法控制泄露出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破碎而绝望的呜咽。
“喜欢…你…千秋…”
“…别走…”
“喜欢…图腾…”
“…我的…”
少女的呓语和少年压抑的泣音,如同最缠绵也最绝望的咒语,交织缠绕,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彻底淹没。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流淌,汇成一片冰冷而遥远的星河。而窗内,被情蛊点燃的痴语与绝望的泪水,却将夜色浸染得滚烫而粘稠。
时间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甜蜜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酒精和蛊虫的双重作用耗尽了所有精力,花朝阳那永无止境的、带着魔力的呢喃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环在沈千秋腰上的手臂也软软地滑落。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小脸依旧酡红,却带着一种餍足的、毫无防备的恬静,沉沉地睡在了少年滚烫而颤抖的怀抱里。
沈千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碎裂消散的幻梦。他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泪水也依旧无声地滑落,只是那绝望的呜咽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疲惫,和一种溺水般的茫然。
情蛊已种。
她的呓语犹在耳畔。
怀中人温软的触感和清浅的呼吸如此真实。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那双漂亮得惊人的桃花眼红肿着,里面翻涌的痛苦风暴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他低下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花朝阳恬静的睡颜上。指尖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拂过她沾染泪痕的、绯红滚烫的脸颊,拂过她微微红肿、如同熟透樱桃般的唇瓣。
最终,他缓缓俯下身。
一个滚烫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少年孤注一掷所有情愫的吻,如同最虔诚的烙印,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姐姐……”他贴着她的肌肤,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低语,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奇异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占有,“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抬起头,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毫无知觉的睡颜。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漫过地平线,一丝微弱的、清冷的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挤进房间,恰好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一半沉浸在残留的夜色阴影里,一半沐浴在初生的微光中。
光影明灭间,少年清绝的容颜上,那浓烈的哀伤尚未褪尽,眼底深处,却已悄然燃起两簇幽暗而执拗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映着少女沉睡的轮廓,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宿命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