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叮”地滑开时,顾星辞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在寨子里,未成婚的男子虽留长发却从不披散,这已是破了规矩。
花朝阳刚要喊人,就见顾星辞转过身。他手里握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唯独脖颈处那点暧昧的红痕,在白皙皮肤下格外扎眼。
更刺眼的是他腰间。
沈千秋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精准地落在顾星辞敞开的羊绒衫下摆。那里本该有枚铜钱大小的靛青色图腾,此刻却只剩一片光滑的肌肤,连半分印记都没留下。
“星辞阿哥!”花朝阳的惊呼声打破沉默,她几步蹦过去,银饰叮当作响,“你果然在这儿!村长婆婆让我们……”
“朝阳?”顾星辞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们,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眼神慌乱地瞟向旁边——林薇正端着咖啡从卧室走出来,睡袍领口松垮,露出精致的锁骨。
沈千秋的指尖在身侧蜷成了拳,骨节泛白。他看着顾星辞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他腰间那片空荡荡的皮肤,再看看林薇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混着恶心直冲喉咙。
“不知廉耻。”
三个字,冷得像苗岭腊月的冰棱,砸在空气里格外刺耳。
顾星辞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千秋:“千秋你……”
“我说,你不知廉耻。”沈千秋往前踏了一步,靛青色苗服在奢华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硬生生带出一股山风般的凛冽。他桃花眼眯起,瞳仁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图腾是族规,是男子贞洁的印记,你说丢就丢?对着外人敞开衣襟,像什么样子?”
“我和林薇是真心的!”顾星辞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这不是不知廉耻!”
“真心?”沈千秋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薇,又落回顾星辞身上,像在看个不懂事的孩童,“真心就是让你背祖忘宗?真心就是让你把主母定下的婚约当废纸?顾星辞,你别忘了自己是花溪寨的人。”
他话音刚落,花朝阳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银镯子撞得他手腕发麻:“哎呀千秋,别说了!”她看看满脸通红的顾星辞,又看看抱臂看戏的林薇,突然拍手,“我觉得挺好的!你俩看着就比我和星辞阿哥般配!”
沈千秋被她这没心没肺的话噎得一怔,转头看她。少女眼睛亮晶晶的,正踮脚去够茶几上的水果,脚环铃铛叮铃作响,显然半点没把这“捉奸现场”当回事。
他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只剩点说不清的别扭。也是,反正他本就不在乎顾星辞的死活,更不在乎那门荒唐的婚约。
林薇这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笑意:“看来朝阳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既然如此,不如坐下聊聊?”
“聊什么?”花朝阳已经啃起了苹果,含糊不清地问,“聊你们怎么让图腾消失的?还是聊山外的铁盒子为什么跑得比马快?”
沈千秋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那通火发得有点多余。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阴影里,冷着脸整理被花朝阳拽皱的衣襟,心里却在想:等会儿该带她去吃昨天没吃到的冰糖葫芦,还是去看那个会自己动的大铁鸟?
至于顾星辞和他那消失的图腾?
谁在乎呢。
“聊什么都好。”林薇弯腰捡起顾星辞掉在地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过在那之前——”她抬眼看向沈千秋,目光在他紧抿的薄唇和攥紧的拳头上顿了顿,突然笑了,“这位小兄弟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沈千秋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瞥了眼顾星辞。后者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片图腾,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那副羞赧又无措的样子,倒比在寨子里那副木头模样鲜活了不少。
“哎呀,别管他们啦!”花朝阳一把拽过沈千秋的胳膊,把啃剩的苹果核往旁边水晶果盘里一丢,“星辞阿哥,你要是真不想回去,我们就跟村长婆婆说你被山妖叼走了!”她眼睛一亮,拍着手补充,“就说被会发光的铁山妖叼走的,她肯定信!”
顾星辞被她这天马行空的理由逗得差点笑出声,刚要说话,就被林薇一个眼刀制止了。林薇放下咖啡杯,走到顾星辞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不用编理由,我会跟你们回去一趟。”
“你去?”沈千秋终于开了口,语气里的警惕毫不掩饰。
“去把话说清楚。”林薇的指尖停在顾星辞颈侧,轻轻按了下那处暧昧的红痕,眼神坦荡又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他是我要的人,规矩也好,族规也罢,总得有个说法。”
顾星辞的脸瞬间红透,想躲又没躲开,只能僵硬地站着,活像株被晒蔫的芦苇。
沈千秋看得心头火起,刚要再说点什么,就被花朝阳拽着往门外拖:“走啦走啦!他们要谈情说爱,我们去看昨天那个会自己画画的机器!”她的银冠在灯光下晃出一片碎光,脚环铃铛响得欢,“听说那个叫打印机,比寨子里最会绣花的阿婆手还巧!”
“姐姐!”沈千秋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压低声音抗议,“我们是来……”
“来玩的嘛!”花朝阳回头冲他眨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苹果汁,亮晶晶的,“抓人哪有看新鲜玩意儿重要?再说了,星辞阿哥有人管,我们瞎操心什么?”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走啦,小千秋,再不去机器都要睡觉啦!”
温热的触感像电流,啪地击中沈千秋。他僵在原地,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看看房间里那对旁若无人的身影,突然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顾星辞配不配得上花朝阳另说,至少他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确实碍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