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魅惑狐妖和纯情小和尚

而王府内，风暴远未平息。余清淮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王妃的寝殿，质问、哀求、嘶吼。他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绝食抗议，甚至以死相逼。他痛斥王府是华丽的牢笼，痛恨自己身为世子却连心爱之物都保护不了。王爷震怒，王妃心痛如绞，宗亲劝诫，都无法撼动他心如死灰般的绝望与反抗。最终，在僵持了数月之后，身心俱疲的王爷看着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儿子，痛苦地闭上眼，挥手允准了他那石破天惊的请求——褫夺其世子封号，允其出家。余清淮跪在父王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青虚观的山门。他以为她是主动离开，以为她厌倦了王府的束缚，像扔一块旧帕子般抛弃了他。这份被“抛弃”的痛楚，连同对王府的彻底失望，将他推入了青灯古佛的怀抱，法号“了尘”。

十年光阴，足以将王府锦衣玉食的世子，磨砺成青虚观内一袭青布僧袍、法号“了尘”的冷峻僧人；也足以让懵懂纯真的小狐妖，在锁妖塔的阴冷孤寂中，沉淀出颠倒众生的媚骨天成。

青虚观的锁妖塔，暗无天日，寒气侵骨。花朝阳被困于此整整十年。

最初的日子，她每天都在喊他的名字。“余清淮！我在这儿！”“你说过要带我去江南的！”可回应她的，只有塔壁传来的空洞回声，和道士们日复一日的诵经声。“人妖殊途，邪魔当诛”，那些经文像冰锥，一点点凿去她的期待。

后来，她不喊了。只是在每个月圆之夜，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用爪子一遍遍描摹着记忆里他的模样——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他写字时专注的侧脸，他捏她脸颊时微凉的指尖。她把那半块摔碎的玉佩藏在怀里，磨得边角光滑，像在打磨一段快要褪色的记忆。

青灯古佛，晨钟暮鼓。禅房的窗台上，他养了一盆梅，每年冬天开花时，他总会对着花苞发愣，想起那个用尾巴尖点着“梅”字的小狐狸。那“了尘”的法号，像一道枷锁，锁住的不止是情爱，还有那个被他亲手放弃、却又在午夜梦回时啃噬着他的“世子”身份。

这一日，锁妖塔因原男主赤炎盗取镇压核心（为救被道士重伤的沈清辞）而出现短暂破绽。花朝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拼尽修为挣脱束缚，逃出生天。

她站在观后山涧清溪边，一身如血的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周遭的翠竹形成刺目对比。弯腰掬水，冰凉的溪流滑过指尖，惊起圈圈涟漪。眼角的泪痣依旧嫣红，只是那双曾经清澈懵懂的金色眼瞳里，沉淀了十年孤寂磨出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千年道行仍在，心却仿佛老了。

脚步声自身后竹林传来，轻缓沉稳，如同落叶归根。

花朝阳蓦然回首。

青布僧袍，洗得发白。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眉宇间是十年清修沉淀的沉静，如同古井无波，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王府世子的飞扬跳脱。然而，花朝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余清淮。或者说，了尘。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刹那间，仿佛时间凝固。他指尖捻动的念珠猛地一顿，“啪嗒”一声轻响，串珠的丝线应声而断，乌黑的佛珠滚落一地，在青石板上四散弹跳，发出凌乱清脆的声响。

花朝阳红唇微勾，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态瞬间如花绽放，声音甜腻得如同窖藏百年的桃花酿，带着刻意的蛊惑：“这位俊俏的小师父，可是来化缘的？”她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奴家这儿，倒有上好的陈年桃花酿，可比那寡淡无味的清水……醉人多了。”

余清淮（了尘）迅速垂眸，浓密的眼睫掩盖住眼底瞬间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寒潭，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山涧冻结的冰泉：“阿弥陀佛。施主一身妖气，当知青虚观乃清修之地，方圆百里，不容妖物逗留。请速速离去。”

“妖物？”花朝阳轻笑一声，莲步轻移，瞬间拉近距离，故意朝他呵气如兰，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微凉的僧袍，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独特暗香，“小师父这话，好生伤人。”她歪着头，金瞳紧紧锁住他，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奴家瞧着您……倒有几分面善呢。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钩子，“奴家记得……曾经有个人啊，最爱看我变成狐狸的模样呢。”

余清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禅杖“咚”地一声重重顿在地上，仿佛要砸碎这不合时宜的悸动。他的声音陡然冷冽，带着刻意的疏远和警告：“人妖殊途，如云泥之别！施主莫要妄言纠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贫僧……以佛法降魔！”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