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玻璃温室照进来,把所有的植物都镀上了层金边。花朝阳看着月老低头研究多肉的侧脸,看着他红衣上沾着的紫藤花瓣,突然觉得,或许“考察”植物也不是什么任务,只是他们借着工作的名义,慢慢靠近彼此的借口。
就像陆野借浇水靠近苏晓棠,林旭借物理题靠近余沁欢,他们也在用“教咒语”“学做饼干”的方式,让手腕上的红线,缠得更紧一点。
离开植物园时,花朝阳手里多了盆小小的熊童子,是月老买给她的。绒毛乎乎的叶片像小熊的爪子,可爱得紧。
“老板说这个最像你,”月老看着她小心翼翼抱花盆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看着有点凶,其实软乎乎的。”
“谁凶了!”花朝阳瞪他,却把花盆抱得更紧了,“我这叫有气场!”
月老笑着点头:“对,有气场的小软糖。”
回去的路上,花朝阳偶尔会偷偷看他。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只牵手的小熊。手腕上的红线轻轻发烫,像在提醒她——
或许不用等太久,这根线就会像林旭和余沁欢、陆野和苏晓棠的那样,打上一个漂亮的、再也解不开的结。
而她,好像越来越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回到仙界的日子,花朝阳总爱往姻缘殿后院的老槐树上爬。那树长了上千年,枝桠粗壮得能并排躺两个人,她蜷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跷着二郎腿,怀里揣着本凡间的《恋爱心理学》,看得昏昏欲睡。
丸子头歪在一边,小红豆发绳松松垮垮挂着,裙摆被风吹得晃晃悠悠,露出脚踝上半隐半现的红线——那根月老系的线,如今像长在了皮肤上,连洗澡都褪不去。
“咚”的一声,一颗仙枣砸在书页上。花朝阳猛地惊醒,低头就看见月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她,手里还掂着颗红通通的枣子。
“上班时间摸鱼,”他挑眉,“张姐说你把新任务推给实习生了?”
花朝阳把仙枣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对‘电竞大神×古风歌手’太好撮合了,不用我出手——再说我在做理论研究!”她举了举手里的书,“凡间恋爱专家说,‘距离产生美’,我这是在保持距离,给红线自我生长的空间。”
月老纵身一跃,轻得像片叶子,稳稳落在她旁边的树杈上。红衣扫过槐树叶,簌簌落下几片碎影。他凑近看她的书,呼吸拂过她的发顶:“那专家没说‘距离太远会断线’?”他指尖点了点书里夹着的银杏叶,“昨天是谁托土地公打听植物园的银杏黄了没有?”
花朝阳的脸颊“腾”地红了,把书往脸上一盖:“要你管!我乐意!”
树杈有点窄,她一动,差点从树上滑下去。月老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瞬间贴得很近,花朝阳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混着槐花香,像浸了蜜的木头。
“你干什么!”她挣扎着想退开,腰却被他箍得很紧。
“怕你掉下去,”月老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摔断腿事小,砸坏姻缘殿的地砖事大——那可是女娲娘娘补天时剩下的彩石做的。”
花朝阳:“……” 她严重怀疑他在转移重点。
她刚想反驳,就见月老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是用槐树叶编的小蚂蚱,触须还在轻轻晃动,像活的一样。
“给你,”他把蚂蚱塞进她手里,“刚学的,比糖纸兔子难编。”
花朝阳捏着那只绿叶蚂蚱,突然想起在凡间时,他也是这样,总变着法给她塞小玩意儿:草莓棒棒糖、银杏叶、多肉植物……现在又多了个树叶蚂蚱。
“你很闲吗?”她小声问,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有小电流窜过。
“嗯,”月老应得很坦然,“监工的任务还没完成,当然得盯着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红线上,“顺便……看看这根线有没有变结实。”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笑她脸红。花朝阳把脸埋进书里,只露出双眼睛:“早就结实得能吊住你了!”
“哦?”月老挑眉,突然伸手抓住那根红线,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花朝阳没防备,一下子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的红衣,沾了点金线绣的花粉。
“你看,”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确实很结实。”
花朝阳的心跳得像擂鼓,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却不小心带落了他口袋里的东西——是本小小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个丸子头的小红娘,正举着红线追蝴蝶。
她捡起来翻开,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
“8月15日,花朝阳第33次失败,气哭了,偷偷用仙力擦眼泪,以为我没看见。”
“8月16日,她变的打菜阿姨帽子歪了,像只歪脖子鹅。”
“8月17日,给她系红线时,她的耳朵红得像蟠桃……”
花朝阳看着看着,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原来他不是在看她笑话,他把她的每一次炸毛、每一次脸红,都偷偷记在了本子里。
“你……”她抬头,声音有点发颤。
月老没去抢笔记本,只是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珠:“看你的书吧,再哭,书都要湿了。”
花朝阳吸了吸鼻子,把笔记本往他怀里一塞,重新跷起二郎腿,却把书倒着拿反了。
树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掉落的仙枣。花朝阳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翻笔记本,嘴角扬着,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手腕上的红线轻轻发烫,像在说:笨蛋,他早就把你放进心里啦。
她突然觉得,在树上摸鱼看恋爱书,好像也挺不错的。至少,身边有个愿意陪她一起爬树、一起看云、一起慢慢等红线变结实的人。
至于那些没完成的任务?
反正监工也没催,那就……先让红线再长长吧。
月老的姻缘簿又添了新的名字。
林旭和余沁欢在物理竞赛上拿了奖,领奖台上,他的奖牌和她的奖状挨在一起,像两块紧紧相贴的拼图。后来有人说,看见他们在实验室用显微镜看彼此的指纹,说那是“独一无二的缘分纹路”。
陆野和苏晓棠的多肉植物养得极好,那盆玉露旁边,仙人球悄悄开了朵小黄花。陆野不再天天送矿泉水,改成每天帮苏晓棠搬厚重的图书,他说:“生物老师说了,这叫‘光合作用式恋爱’,互相提供能量。”
而花朝阳,终于不用再蹲在树杈上啃恋爱理论了。
冬至那天,月老在姻缘殿后院的老槐树下,用红线缠了个秋千。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秋千上织出金色的网。
“过来。”他朝她招手,红衣在寒风里像团跳跃的火焰。
花朝阳走过去,看着秋千上的红线——不是普通的姻缘线,而是用她掉的发绳碎片、他编的树叶蚂蚱、植物园的银杏叶脉络,一点点织成的,摸上去暖乎乎的,像藏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这是……”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红线,突然想起他笔记本里的话。
“给你的年终奖。”月老笑着,突然单膝跪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没有钻戒,只有枚红线编的戒指,戒面是用两颗小红豆拼的同心结——像她丢过的那颗发绳,又像他总爱捏的那颗丸子头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