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练习室还残留着昨夜的寒意。左航坐在钢琴前,左手虎口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次握笔都会重新渗出血珠。他盯着眼前摊开的歌词本,指尖在“搭档”两个字上来回描摹,终于还是划掉,换上“恋人”。可刚写下两个字,他又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最后把整行字都划掉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线,落在散落一地的纸片上。那些是昨晚撕碎的歌词残片,有的写着“永远”,有的写着“别再回头”,还有一张染血的纸条被风吹动了一角,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换我追你”。
左航没去捡它,只是低头继续改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又像是怕自己听清了那些藏在旋律里的话。
“……如果可以,我想站在你面前,不再只是你身后的影子。”
琴声忽然断了。左航的手指悬在半空,耳边似乎响起了苏新皓的声音。
“你真的觉得我们只能做搭档吗?”
那是三年前的某次排练后,两人坐在练习室角落喝饮料时说的话。左航还记得那天苏新皓靠得很近,头发还有点湿,水珠顺着发梢滑进领口,他看着那滴水一直往下走,直到消失在衣领边缘。
左航咬了咬牙,合上歌词本,把带血的手藏在身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见了地上那张染血纸条。
他弯腰捡起,指尖轻轻摩挲那几个字。
“这次换我追你。”
门突然开了。
左航猛地回头,看见苏新皓抱着吉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还没干透,肩膀上还沾着一点水汽。他冲左航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在练新歌?”苏新皓随口问了一句,随手把吉他放下,找了张椅子坐下。
“嗯。”左航应了一声,把歌词本往身后藏了藏。
苏新皓没注意,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张谱子,翻了几页后哼了起来。那旋律左航太熟悉了,是苏新皓为朱志鑫写的生日歌。
音符跳跃着在练习室里回荡,每一个音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左航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够了!”他脱口而出。
苏新皓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左航没有回答,只是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止住那股想要冲过去把他推开的冲动。
“为什么总是他?”左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每次你写歌,都是为了他?”
苏新皓皱眉:“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注意过,每次你转身,我都在原地?”左航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压抑太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你跑去找他,我一个人在这儿改歌;你给他写生日歌,我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苏新皓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左航的眼睛里有火光,像是烧了很久的灰烬,终于被风掀开,露出底下滚烫的余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左航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情绪都咽回去。他抓起外套,转身就要往外走。
“左航!”苏新皓喊住他。
左航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新皓的声音有点轻,像是试探,又像是害怕听到答案。
左航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低声说:“没什么。”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怕自己再待一秒就会后悔。
练习室里只剩下了苏新皓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那张染血的纸片上。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这次换我追你。”
他忽然想起昨晚醒来时,好像听见左航在耳边说过这句话。那时他以为是在做梦,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在白天依然清晰可见,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提醒着他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练习室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声。
而那句未唱完的副歌,还漂浮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