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练习室,在满地散落的歌词纸上投下细密的金色条纹。纸片随风轻轻翻动,露出被反复涂改的字迹——"搭档"、"恋人"、"这次换我追你"。
苏新皓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染血的纸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干涸的血迹,他能感觉到那股残留的温度,仿佛还能触碰到左航写这几个字时的力度。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玩笑。可脑海中却不断闪回昨夜的画面——醒来时耳边那句轻得像梦话的"这次换我追你",还有左航说话时呼吸拂过他后颈的感觉。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一滴水珠从管道上滴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新皓忽然意识到,这声音和左航离去时门锁咬合的咔哒声节奏出奇地相似。
他抱起吉他,机械地拨弄琴弦。耳畔回响着左航刚才质问时的声音:"每次你转身,我都在原地。"那些音符在脑海里不断重放,渐渐与左航改过的旋律重叠。
手指悬在琴弦上方迟迟未能拨响。他突然把吉他放回原位,蹲下身开始捡拾地上的纸片。每一片都写着不同的话,有的带着墨迹,有的沾着血痕。他试图拼凑完整的内容,却发现每句话都藏着告白的痕迹。
"如果可以,我想站在你面前。"
"你真的觉得我们只能做搭档吗?"
"这次换我追你。"
他怔怔地跪坐在碎片堆里,像是被困在玻璃迷宫中央的人。阳光缓缓移动,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练习室的门开了。苏新皓猛然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他扶住墙,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张极。对方手里拿着半融化的冰淇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这天气吃冰激凌会拉肚子哦。"张极晃了晃手中的冰淇淋,语气轻松得过分。
"你现在说这个?"苏新皓声音有些哑。
张极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车流上。"我是说啊,有些东西看起来很诱人,但错过了最佳时机,就会变成负担。"
苏新皓猛地转头看向他:"你到底知道什么?"
张极突然逼近一步:"你是不是……从来没认真看过左航?"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的防线。苏新皓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储物柜,铁皮发出一声震颤的响声。
汗珠顺着脖子滑进衣领,那道痕迹让他想起三年前的某次排练后。那时左航就坐在练习室角落,盯着他发梢滑落的水珠一直往下走,直到消失在衣领边缘。
电梯指示灯亮起,天台的门开了。狂风卷着城市喧嚣扑面而来,惊飞了一群白鸽。
苏新皓踉跄两步扶住栏杆,发丝凌乱遮住眼睛。风声中混杂着记忆里的歌声——第一次登台时左航递来的润喉糖包装纸,巡演后台永远放在他化妆镜前的护腕,录综艺时替他挡下的恶意问题。
他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泛白。下方车流如织,却显得格外遥远。
"你是不是……从来没认真看过左航?"
张极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苏新皓低头看着掌心,恍惚间仿佛看见左航握着自己的手教写歌词的场景。那一刻,左航的手覆在他手上,笔尖划过纸面:"这次换我追你"。
原来不是梦境。
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呼吸频率改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见过那个一直在身后的人。
松开手让纸条随风飘走,转身时卫衣帽子滑落。阳光从背后投射过来,形成一道逆光剪影。练习室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响起,预示着即将发生的相遇或错位。
练习室的门关着,却挡不住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苏新皓站在原地,手还扶在储物柜上,心跳和刚才张极那句话一起回荡。
他想摇头否认,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张极没再说话,只是把冰淇淋放在桌上,转身走了。门轻轻合上,声音比左航离开时轻得多,却更让他坐立难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阳光落在上面,血迹在光线下泛出暗褐色,像是某种无法忽视的印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认真看过左航留下的任何东西——那些歌词、那些改过的旋律、甚至那些话。
他转身拿起手机,通讯记录里最近的一通来电是昨晚的。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雨声,乌云压得很低,练习室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见楼下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排练结束后,左航说要去买水,结果一去就没回来。他当时以为对方只是临时有事,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踩不稳楼梯。练习室的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回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久久未散。
电梯显示正在运行,数字缓缓下降。他靠在墙上,盯着地面,脑海中不断闪现左航的脸。那些表情、那些语气,全都被他忽略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按下底层。电梯缓缓下行,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他皱了皱眉,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开时,冷风扑面而来。
他走出大楼,雨下得更大了。他没有打伞,直接冲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知道左航会去哪儿。
天台的风依旧很大,雨点砸在栏杆上发出细密的敲击声。苏新皓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眼神却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脚下,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影。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楼梯口。
没有人。
他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坚定。
他停下脚步,慢慢回头。
左航站在那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脸上没有表情。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积成一滩水洼。
两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苏新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左航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藏着某种他从未注意过的情绪。
“你来了。”左航开口,声音很轻。
苏新皓点点头,喉咙依旧发紧。
左航走近几步,伞檐抬起,露出整张脸。他看着苏新皓,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不是……从来没认真看过我?”他问。
这句话从左航嘴里说出来,比张极说的还要锋利。
苏新皓愣住了。
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现在看见了。”
左航看着他,没说话。
雨还在下。
风还在吹。
但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