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航推开练习室的门,雨后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他将染血的纸条塞进裤兜,钥匙串在口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左手虎口还在渗血,一滴滴落在瓷砖上,晕开暗红的痕迹。路过落地窗时,他瞥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身影——雨水混着汗水滑过下巴,像极了上次天台谈话时苏新皓的模样。
路灯穿透云层,在积水潭折射出扭曲的光斑。左航踩过水洼,溅起的碎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远处传来零星的雷鸣,像是某种催促。他低着头往前走,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他衣角,也吹乱了他心头翻涌的情绪。
推开宿舍楼的铁门,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汗味混合的气息。电梯按钮显示停在七楼,左航没有多想,径直走向楼梯口。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像是心跳的倒影。
“叮——”
一声吉他弦音突兀地响起。左航猛地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朱志鑫抱着吉他倚在转角墙边。运动鞋踩着地板上的积水痕迹,发梢还挂着昨晚暴雨的潮气。他用吉他背带缠绕手腕,目光落在左航渗血的掌心。
“练习室地上还有不少纸片。”朱志鑫开口,声音很轻,“不过这张特别显眼。”
他递过来一张染血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换我追你”。
左航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开口:“什么时候……”
“从练习室门口到走廊,断断续续的血迹比导航还清楚。”朱志鑫打断他,语气渐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左航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要接过,又像是要撕掉。他的目光在朱志鑫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缓缓抬起手,接过纸条。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被拉长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楼下传来电梯开启的“叮咚”声,回音在楼梯间里一圈圈荡开。他们的倒影在镜面墙上摇晃,模糊又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对峙。
左航忽然笑了,是那种压抑太久之后爆发前的笑。他靠在扶手上,手指紧紧握住栏杆,指节泛白。
“三年前天台,他给我递水说‘搭档就要形影不离’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上周他往我外套塞暖宝宝,说‘你总是忘了照顾自己’的时候。”
朱志鑫瞳孔微震,追问:“然后呢?”
左航抬头直视他,眼中燃烧着压抑太久的火焰:“每次他跑去找你,我都在练习室改歌。把‘搭档’改成‘恋人’又删掉,把‘永远’后面加个‘吗’又划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现在你满意了吗?”
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对峙的身影忽长忽短。远处传来电梯关门的提示音,像是某种终结的信号。
朱志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左航。他的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心疼。
左航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楼上走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比一下沉重。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只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未尽的情绪。
推门而入,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画出斑马纹。左航一眼就看见苏新皓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
他轻轻走近,蹲下身,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那一瞬间,他想起练习室里那抹若有似无的洗发水味道,还有那天晚上阳台上传来的水汽。
苏新皓小腿肌肉因练舞微微颤抖,鼻尖细密的汗珠,袖口沾着方才练习时蹭到的颜料。呼吸均匀起伏间,锁骨处的青筋随心跳若隐若现。
左航俯身凑近他的耳畔,吐息灼热:“这次换我追你。”
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美梦,却又重得像是用尽全力。
苏新皓睫毛轻颤,翻了个身继续睡,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左航收回手,看见袖口残留的颜色痕迹,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夜色沉静,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后显得格外明亮。楼下传来早班地铁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即将到来的预兆。
回到休息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苏新皓,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镜头切回练习室,地上的纸片被夜风掀起一角。某张碎片上赫然露出一行未被撕碎的歌词:
“别再转身了,我在你身后。”
窗外飘来远处早班地铁的轰鸣声,像是某种隐秘的鼓点,敲击着这座城市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