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沉默

练习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却吹不散空气里的潮湿闷热。左航蜷在角落的地板上，膝盖抵着下巴，手里攥着揉皱的纸团。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未完成的新歌DEMO，沙哑的旋律像一根细线勒在他心口。

"明明心跳近在咫尺/却像隔着银河呼吸......"

他听见自己喉头发出一声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角。那些被划掉的字句像一道道伤疤，密密麻麻爬满整张信纸——"记得你说过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搭档"、"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其实我更想当......"最后一个词被钢笔重重涂黑，墨水晕染开去，像他三年来始终说不出口的心事。

窗外惊雷炸响，震得音响发出刺耳电流声。左航猛地起身，后背撞到墙上的镜面，金属挂钩叮当作响。他低头看着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一缕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浸透了纸团的边角。

记忆突然闪回那天晚上。苏新皓站在天台门口，手指还沾着奶油，笑着说"搭档"时眼尾弯起的弧度；阳台上传来的洗发水味道混着水汽，那瓶被捏变形的矿泉水滑落指间；还有朱志鑫靠在门边说"有时候听一首歌就能明白很多事"时，他吉他弦震动的余韵。

左航抓起外套往门口走，钥匙串在裤兜里叮当作响。他需要出去，需要呼吸新鲜空气，需要把这团烧灼着胸口的情绪扔进夜风里。可手刚碰到门把，木门忽然从外推开。

"这词写得比你Rap还深情啊。"

苏新皓带着风油精的味道冲进来，小腿肌肉因练舞微微颤抖。他径直走向音响，修长的手指拨动旋钮，把音量调大了几分。落地窗映着他逆光的轮廓，远处闪电恰巧劈下，照亮他鼻尖细密的汗珠。

左航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纸团几乎要捏成碎片。他看见苏新皓弯腰去捡掉落的乐谱，袖口蹭到自己手背的血迹也没察觉。那点温热的触感让左航喉咙发紧，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

"小心点。"苏新皓直起身，顺手抄起水瓶朝他扔过来，"你脸色不太好。"

左航本能地伸手去接，瓶身水珠折射着暖光，在他手背划出一道湿痕。塑料边缘割破他虎口，血珠顺着瓶身标签的"搭档"字样往下滴，洇出一朵暗红的花。

"你手怎么了？"苏新皓皱眉。

左航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没事。"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沉默。窗外雨丝开始拍打玻璃，混合着DEMO里断断续续的旋律，像某种隐秘的催促。左航盯着地上散落的纸片，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其实我想说......"

"滴滴——"

苏新皓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未完的话。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左航看清了那个名字——朱志鑫。

"他说要加练Vocal。"苏新皓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门口走，"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门轴吱呀作响，混着窗外渐密的雨声。左航盯着门口晃动的光影，喉结上下滚动三次，终于低声重练告白词："这次换我站在你面前......"

"你要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左航浑身一颤。他抬头看见朱志鑫逆光站在门口，运动鞋踩着积水痕迹。少年抱着吉他，发梢还挂着昨晚暴雨的潮气，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纸片和带血的水瓶。

"有些话不说出来，就永远没人知道。"朱志鑫用吉他背带缠绕手腕，声音很轻，"就像那首歌里唱的......"

左航猛拍额头，自嘲地笑了："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他转身撞到音响开关，音乐戛然而止。暴雨倾盆而下，混着练习室空调冷风形成室内小漩涡。

手机特写：巡演行程确认界面映在湿润瞳孔里，雨滴砸在玻璃上的裂纹状如心碎。左航盯着屏幕上"下周出发"的字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左航。"朱志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然回头，看到少年弯腰捡起地上某样东西。那是一张被血迹晕染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换我追你"。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朱志鑫攥紧纸条的指节。练习室的灯光忽明忽暗，三个人的倒影在积水地面摇晃，渐渐只剩左航一人轮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