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两点零七分,练习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是谁用指甲轻轻叩击。苏新皓蹲在地上整理乐谱,发梢还在滴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圈又一圈。他哼着《朱砂痣》的调子,手指灵巧地翻动着曲谱,指尖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油霜。
左航靠在墙角,膝盖蜷起,歌词纸被他捏得边角都起了毛。他的视线落在对方的手背上,那里贴着一块创可贴,是上周苏新皓练舞时蹭破的皮。当时是他亲自去药箱里翻出创可贴,还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那时候苏新皓笑着说:“航哥比糖还甜。”可现在,那个人正专注地给别人的生日蛋糕画猫耳朵。
“航哥觉得这句转音怎么样?”苏新皓突然抬头,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没察觉空气里的凝滞。
左航喉咙动了动,没说话。他盯着那双眼睛,三年来,每一次舞台失误,每一次情绪低落,他都在台下默默守着。可现在,那双眼睛只追着一个人跑。
“新皓。”张泽禹推门进来,语气有些急促,“朱志鑫在找你。”
苏新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我这就去。”他站起身,拍了拍卫衣上的碎屑,转身时脚步轻快,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人。
练习室的门关上,左航终于能松一口气。可空气却更闷了,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他胸口。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选拔赛那天的失误、第一次同台演出、深夜练习室的独处时光……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不会被人发现的心思,原来早就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张极说他们挺配的。严浩翔说他们都看出来了。贺峻霖送来的奶茶还放在钢琴上,热气已经散尽。左航伸手去拿,指尖触到杯壁的一瞬间又缩了回来。就像三年前,他想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却始终差了一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消息提示音。左航低头看了一眼,锁屏照是朱志鑫举着应援牌的笑脸。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左航靠在栏杆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歌词纸。墨迹晕染的地方,正好是“永远”两个字。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夜晚。苏新皓站在他面前,眼神慌乱又无助。他走上前,轻声说:“别怕,有我在。”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勇敢啊。
可现在呢?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左航睁开眼,看到朱志鑫抱着吉他倚在安全门边。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发梢还带着夜雨的潮气。
“在想怎么写副歌?”朱志鑫指了指他口袋里露出的歌词纸边角。
左航摇头:“有些歌……写了也没人听得懂。”
朱志鑫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风吹得两人的衣角飘起,远处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
“有时候听歌能听出弦外之音。”朱志鑫忽然开口。
左航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把歌词纸攥得更紧了些。他不敢回头,怕朱志鑫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你们在这儿啊。”苏新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惊讶和笑意。
左航猛地回头,看到那人站在门口,发梢还是湿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他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手中的歌词纸,动作有些慌乱。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苏新皓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残留着奶油的甜味,让他一阵恍惚。
朱志鑫忽然笑了:“有时候,听一首歌就能明白很多事。”
左航瞳孔一缩,低头看向手中的歌词纸。墨迹晕染处,正好是“永远”两个字。而他攥得太紧,纸边已经出现了“SH”的字母痕。
风卷起他的刘海,露出紧咬的下唇和发红的眼尾。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阵暴雨倾泻而下,打断了他的独白。
雨水砸在歌词纸上,墨迹迅速晕开,覆盖了“永远”二字。左航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任由纸页被狂风卷走。他看着它飘向远方,像是自己再也抓不住的心事。
苏新皓走近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朱志鑫轻轻摇头制止。
俯拍镜头下,天台上三人呈三角站位,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左航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栏杆,反光中映出他瞬间苍白的脸色。他低头时垂落的发丝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得到回应。有些人,注定只能远远地看着。而他自己,也不过是那个一直站在幕后、默默守护的人。
脚步声渐远,镜头随着飘落的歌词纸坠入黑暗。练习室墙上“苏”字的残痕与天台空荡的栏杆形成双画面对照,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无声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