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凌晨一点的练习室里，只有钢琴键偶尔蹦出的音符。左航把耳机往耳朵里又塞紧了些，左手在琴键上弹出几个破碎的和弦。demo是他上周录的，苏新皓练歌时的声音，混音的时候他特意放大了那人的呼吸声。

咖啡已经冷透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五线谱上晕开一片墨迹。他伸手去拿咖啡杯，指尖碰到杯沿的瞬间又缩了回来。这杯咖啡是三个小时前泡的，那时候他还在哼着副歌的旋律。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三年前选拔赛那天，苏新皓在台上失误，朝他投来求助的眼神。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人的眼睛怎么这么亮，像是能照亮整个舞台。可现在，他的目光总是追着朱志鑫跑。

门缝里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左航本能地往阴影里缩了缩，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进来。苏新皓抱着一个草莓奶油蛋糕，发梢还沾着雨珠。他哼着《朱砂痣》的调子，那是朱志鑫直播时随口提过喜欢的古风曲。

左航蜷起膝盖，把写着"SHINY HAo"的歌词纸压在大腿下。他看着对方系上围裙，开始装饰蛋糕。香草甜味盖过了他身边的冷咖啡气息，让他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上周苏新皓发烧，他煮姜茶的时候，对方说过"航哥比糖还甜"。可现在，那个人正专注地给别人的生日蛋糕画猫耳朵。手机突然亮屏，锁屏照是朱志鑫举着应援牌的笑脸。

"原来航哥在这儿？我以为没人..."苏新皓轻声说。

左航扯了扯嘴角："蛋糕不错，朱志鑫肯定喜欢。"

苏新皓笑了笑，继续低头忙活。他的睫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像是要飞起来的蝴蝶。左航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左航才敢深呼吸。他抓起咖啡杯砸向墙壁，褐色的液体顺着写满"苏"字的墙皮流下来。颤抖的手展开皱巴巴的歌词纸，墨迹晕染处正好是"守候"二字。

"明明...我说过要当你的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盯着歌词纸上被晕开的字迹，眼眶一点点泛红。

练习室的灯光忽然暗了几分，左航猛地抬头。门口站着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你还没走？"是张极的声音。

左航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张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我刚从健身房回来，路过这儿。"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发生什么了？"

左航下意识把手中的歌词纸攥得更紧："没什么。"

"你在写歌？"张极走到钢琴边，目光落在打开的乐谱上，"副歌这段旋律听着耳熟。"

左航没说话。那段旋律，是他们第一次合作舞台时的solo部分。那时候苏新皓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记得这是新皓最喜欢的段落。"张极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左航的心猛地揪紧。

"你怎么会喜欢这种风格？"张极忽然问。

左航抬起头，对上对方探究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新皓最近经常提起你。"张极继续说，"他说你总是帮他改歌词，而且..."

"别说了。"左航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张极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两个挺配的。"

"你说什么？"左航猛地站起身。

"我是说你们在舞台上的配合。"张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想多了。"

左航重新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歌词纸的边缘。他想起刚才苏新皓哼唱《朱砂痣》的样子，那种温柔的笑容，从来没见过。

"你觉得..."他犹豫了一下，"新皓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张极靠在钢琴上："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本人。不过..."他顿了顿，"如果是我，我会选那个一直默默守护的人。"

左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张极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夜晚更加漫长了。

他展开被捏皱的歌词纸，指尖划过那些被晕开的字迹。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传来微弱的雷声。他轻轻哼起那段旋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练习室的门突然又被推开，这次是真的有人来了。

练习室的门突然又被推开，这次是真的有人来了。

来的是严浩翔。

他抱着吉他，发梢还带着夜雨的潮气。看见满地狼藉时，脚步顿了顿，但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角落坐下。琴弦拨动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寂静里荡开涟漪。

左航把歌词纸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他不想说话，但严浩翔开口了。

"你还没回去？"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严浩翔低头调音，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目光扫过被砸碎的咖啡杯，还有墙上顺着"苏"字流下的褐色痕迹。

"我来练新歌。"他轻声说，"你们呢？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左航没接话。他不想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也不想提起苏新皓。他只是低头盯着那张皱巴巴的歌词纸，墨迹晕染的地方，像是怎么都擦不掉的遗憾。

严浩翔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吗？"

左航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天是新皓失误，你临时救场。"严浩翔弹出几个和弦，声音很轻，"我记得他说谢谢你的时候，你脸都红了。"

左航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想到严浩翔会记得这些细节。

"你从来不说，但我们都看出来了。"严浩翔停下弹奏，看着他，"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新皓喜欢朱志鑫吗？那你还在等什么？"

左航喉咙发紧。他想否认，可他知道严浩翔不是那种会说空话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吧。"严浩翔耸耸肩，重新开始弹琴，"我只是觉得，与其在这里一个人难受，不如去告诉他。"

"你不懂。"

"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敢？"

左航沉默了。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歌词纸，纸边已经被捏得起了毛边。

严浩翔没有再逼他。他继续弹琴，旋律慢慢填满练习室的空间。那是他们很久以前写的一首歌，原本是为四个人准备的舞台曲目，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搁置了。

左航听着那段熟悉的旋律，心里一阵钝痛。

那是他们曾经一起排练过的歌，是苏新皓最喜欢的部分。每次唱到高潮，他都会笑得很开心，眼睛亮得像星星。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贺峻霖。

他推开门，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看见屋里的气氛，愣了一下。

"你们在这儿啊？我还以为没人。"

他走进来，把一杯奶茶放在钢琴上。

"给你的。"他冲左航道，"我看你练习室的灯还亮着，就顺路过来看看。"

左航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贺峻霖坐到严浩翔旁边，听着他在弹什么。

"这歌挺久的了吧？"

"嗯。"严浩翔应了一声。

贺峻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时候我们还挺拼的，每天练到凌晨也不嫌累。"

严浩翔笑了笑："是啊，那时候……大家都还在一块儿。"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左航低头看着手中的奶茶，热气缓缓升腾，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练习室。那天苏新皓失误后，是他第一个上去安慰他。那天之后，他告诉自己，要一直站在他身边。

可现在，他连正视他的笑容都不敢。

“你们谁要喝珍珠？”贺峻霖忽然举起吸管，打破了沉默。

“我。”严浩翔伸手接过去。

左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奶茶放到一边。他低头看向那张歌词纸，墨迹晕染处的“守候”两个字，仿佛在嘲笑他的懦弱。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苏新皓。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还没干透，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练习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左航身上。

“你们都在这儿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惊讶，也带着点笑意。

左航的心猛地一跳。

苏新皓走进来，走到钢琴边，看着严浩翔弹的那首老歌。

“这歌……好像很久没唱了。”

严浩翔停下弹奏，笑着点头：“是啊，很久了。”

苏新皓转头看向左航，眼神温柔：“航哥还记得怎么唱吗？”

左航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记得，每一句都记得。

可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歌词纸，那些字迹已经模糊得不像样了。

但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他最想对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