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在底边留了道极细的缝，几缕被晨雾滤过的光钻进来，在地板上洇出浅淡的光斑，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牛奶。夏泠忆是被生物钟拽醒的，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蜜，她费力地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枕套上的细绒，好半天才把视线聚焦在身边的人身上。

　　江峪还没醒。他侧躺着，半边脸埋在蓬松的枕头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峰。呼吸均匀得像湖面的涟漪，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沉稳的节奏，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颈侧，带着点清冽的皂角香，是他惯用的那款沐浴露味道。

　　晨光顺着窗帘缝爬过来，刚好勾勒出他的轮廓，眉骨高挺得像山，鼻梁笔直如峰，连睡着时下颌线都绷得利落，像被工匠精心打磨过的线条。

　　夏泠忆看得有些出神。原来他不说话、不故意逗她的时候，是这样的。褪去了平日那点漫不经心的戏谑，也藏起了遇事时的沉稳锐利，眉眼间多了几分没睡醒的柔和，却依旧英气逼人，像幅用最细腻的笔触勾勒的画，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慢慢往下移，掠过他挺直的鼻梁，落在他的唇上。昨晚被吻得有些发红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唇线清晰得像用墨笔描过，此刻微微抿着，带着点无意识的放松，唇角甚至还陷着个浅浅的窝。不知怎么，昨晚那个带着啤酒微苦和梅子酸甜的吻忽然撞进脑海，舌尖似乎还能尝到那点温热的甜，夏泠忆的脸颊“腾”地泛起热意，指尖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不听使唤地轻轻抬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他的唇，就被那点温热柔软的触感烫了一下。像被春日的暖阳蛰到似的，她猛地想收回手，江峪却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扇过，眼尾微微抬起，那双蒙着睡意的眼睛，就这么撞进了她的瞳孔里。

　　他的眼神还有点发蒙，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瞳孔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黑，像盛着揉碎的星子。看清她悬在自己唇上的手时，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个笑意，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偷看我？”

　　夏泠忆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脸颊瞬间红透，像被夕阳染过的云。她慌忙想把手缩回去，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了。他的掌心带着晨起的温度，暖烘烘的，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点微凉的克制。

　　他没用力，只是轻轻把她的手往回带，让她的指尖重新贴上他的唇，甚至还故意用柔软的唇瓣蹭了蹭她的指腹，惹得她指尖一阵发麻，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窜到心底。

　　“摸够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漫开，“还是想再来点别的？”

　　“谁、谁摸了……”夏泠忆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手还在他掌心里挣了挣，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他顺势往她这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清冽的皂角香，混着点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好闻得让人心慌。

　　“我看你摸得挺认真。”江峪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酥酥麻麻的。他忽然低下头，在她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点调皮的痒意，“是不是觉得……很好看？”

　　“自恋！”夏泠忆瞪他，眼眶都有点红了，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可目光再次撞上他的眼睛时，又忍不住心虚地移开，其实，是真的很好看。

　　江峪没再逗她，只是松开她的手，转而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却又没勒得太紧。“再睡会儿。”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平时难得一见的撒娇意味，热气拂在她的颈侧，“太阳还没晒屁股呢。”

　　夏泠忆被他抱得很紧，侧脸贴着他的衬衫，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咚、咚、咚，和她的心跳渐渐合拍。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猫。鼻尖蹭过他的衬衫，闻到那股让人安心的皂角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刚好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浅浅的金色，像撒了把碎金。

　　她偷偷抬眼，又看了看他的脸，睡着时抿紧的唇，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笑意从心底漫上来，甜丝丝的，像含了颗水果糖。

　　好像……醒得晚一点，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怕被他看穿心思。窗外的鸟鸣声隐约传进来，带着清晨的湿润气息，房间里的空气漫着淡淡的甜，像被阳光晒化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