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时,夏泠忆才发现这几天竟攒下了这么多零碎的物件。帆布包的带子上挂着串贝壳手链,是江峪前天晚上借着民宿的台灯,用鱼线一颗颗串起来的,最大的那枚白贝上还留着他指尖摩挲过的温痕。侧袋里塞着半袋芒果干,是苏澜念硬塞给她的,包装袋边角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不用问也知道是言宸的手笔,那孩子总爱用铅笔在各种地方画点小东西。就连民宿老板娘送的那只海螺,都被江峪仔仔细细洗去了沙砾,用软布裹着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说是“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这块石头也要带走?”江峪靠在门框上看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她正小心翼翼地把块灰扑扑的鹅卵石往包里塞,那石头边缘还带着点海水冲刷的圆润,是前天下海时她踩在湿滑的礁石上差点滑倒,他弯腰替她捡起来的。
“当然要带。”夏泠忆扯了张纸巾把石头裹好,塞进帆布包的侧袋,拉锁拉到一半又停下来,抬头看他时眼睛亮晶晶的,“这是证据,证明你救过我一次。”
江峪低笑出声,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点纵容的力道。
晨光从民宿的木窗棂照进来,在他挽起的袖口处投下细碎的光斑,露出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是昨天帮言宸搬画架时被木刺划的,当时她慌里慌张地翻出创可贴要给他贴,他还笑她小题大做,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可此刻看过去,那点淡粉色的印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传来苏澜念的声音,带着点催促的雀跃。夏泠忆跟着江峪下楼时,正看见言宸背着两个大画板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拎着苏澜念那个缀满挂饰的小挎包,被她拽着胳膊晃来晃去。他嘴里应着“来了来了”,眼睛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民宿的门牌,红棕色的木牌上刻着“听潮”两个字,被海风浸得发亮,像是要把这名字刻进心里才肯走。
“走啦走啦,下次想来随时来。”苏澜念瞥见他们下来,立刻松开言宸的胳膊,冲夏泠忆挤了挤眼睛,声音压得有点低,“昨晚睡得好吗?”
夏泠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江峪伸手揽住了肩膀。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笑着看向苏澜念,语气坦荡得很:“挺好的,比在家里睡得香。”目光却在掠过夏泠忆泛红的耳尖时,悄悄顿了顿,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民宿老板娘站在门口送他们,竹篮里装着刚蒸好的虾饺,热气腾腾的,白胖的饺子在油纸上微微发亮。“拿着路上吃,”她把竹篮往苏澜念手里塞,眼睛笑成了两道弯,“下次带对象再来啊,让小言多画几张海景,我裱起来挂墙上当招牌,保管生意更好。”
言宸的耳根瞬间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想摆手,却被苏澜念抢先一步接了竹篮。“一定来!”她大大方方地冲老板娘挥手,“到时候可得给我们留码头边的位置,还吃你家海鲜粥,要加双倍瑶柱的那种。”
车子开出渔村时,夏泠忆摇下一点车窗,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涌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回头望了眼,码头的渔船还泊在岸边,几艘白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展翅欲飞的鸟;昨天他们坐过的那张木桌空着,阳光落在桌面上,前些天留下的水渍早已干透,却好像还留着米粥的甜香,和那天下午悄悄漫开的心动。
“舍不得?”江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腾出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点薄茧,轻轻包裹住她的,刚好能把她的手指都拢在里面。
“有点。”夏泠忆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缠着他的手指玩,绕着他的指节打了个小小的结,“这里的海好像和别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偏过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显得格外温柔。
“好像……更甜一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想起昨晚那个带着酒气的吻,想起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清晨醒来时他近在咫尺的睡颜,脸颊又开始发烫,像被阳光晒暖的棉花。
江峪低笑出声,“那下次,我们单独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吹走似的,带着点认真的承诺,“就我们两个,住很久很久。”
夏泠忆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看着海岸线一点点后退,从清晰的蓝绿色慢慢变成一条淡蓝色的线,最后融进远处的天际。可心里那点甜却像泡了水的海绵,慢慢涨起来,满得快要溢出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甜甜的。
副驾驶座上,苏澜念正偷偷拆开油纸袋想拿虾饺吃,刚伸出的手就被言宸按住了。“烫。”他皱着眉把虾饺拿起来,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唇角,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却被她反手一把抓住了手腕。
“言宸,”苏澜念咬着半只虾饺,声音含糊不清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下次我们来钓鱼吧,我看码头有租鱼竿的,听说能钓到很大的海鱼。”
“好。”言宸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却听得清清楚楚,“你想做什么,都陪你。”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苏澜念和言宸小声的交谈,还有夏泠忆被风吹起的发丝蹭过脸颊的轻响。夏泠忆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从蓝色的海变成绿色的田,又变成灰黑色的路,忽然觉得,离开从来都不是结束。
那些藏在海风里的心动,浸在粥香里的告白,晨光里没说出口的喜欢,还有黑夜里悄悄蔓延的温柔,都会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发芽,慢慢长大,酿成更甜更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