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江峪的指腹还轻轻停在她的下巴上，像带起一阵微麻的电流，顺着脖颈往心口钻。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少年人清朗的嗓音里裹着点得逞的狡黠，像偷吃到糖的孩子：“脸红成这样，等下怎么安心看书？”

　　夏泠忆被他说得更窘，耳廓的热度几乎要烧起来，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他胸前的卫衣布料。棉质的柔软里透着他温热的体温，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她的手顿了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他顺势握住。这次他握得很稳，指腹轻轻碾过她的指缝，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慌乱、羞赧，都一点点揉进掌心的温度里。

　　“去那边坐吧。”他松开圈在墙上的手，牵着她往阅览区走。经过刚才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时，夏泠忆眼角的余光瞥见《雪国》还被江峪牢牢捏在手里，墨绿色的封皮上，他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点青白，像是怕摔了什么稀世珍宝，连指尖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靠窗的位置还留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江峪先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指尖不经意擦过椅面，带起一点细微的声响，自己才在对面的位置落座。

　　阳光斜斜地从彩绘玻璃窗切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垂眸时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停着一片小小的蝶翼，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把《雪国》轻轻推到她面前，又从背包里掏出个米白色的保温杯，拧开时冒着淡淡的白汽，混着清甜的蜜香漫过来：“刚泡的蜂蜜水，你昨天随口提了句嗓子有点干，想着早上喝会舒服些。”

　　杯口是圆润的弧度，映着他低垂的眼睫，认真的侧脸在晨光里像被蒙上一层柔光。

　　夏泠忆双手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漫开，抿了一口，清甜的蜜意从舌尖滑到喉咙，又悄悄钻进心里，像溪流漫过青石板，把刚才乱跳得快要撞出胸腔的心跳慢慢熨帖下来。她翻开《雪国》时，指尖忽然碰到书页间夹着的东西，是片完整的银杏叶，边缘被细心地压得平平整整，浅黄的纹路里还留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像把那天的晨光都藏进了脉络里。

　　“这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她抬起头，眼里的笑意像盛不住的星光，顺着睫毛往下淌。

　　江峪耳尖的红还没彻底褪尽，像落了点晚霞的颜色：“上次来的时候，看见门口那棵老银杏掉叶子，金黄金黄的，觉得好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就捡了片最完整的，压在词典里收了好几天。”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蝴蝶振翅，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成了此刻最好的背景音。夏泠忆低头看着书里“银河倾泻进瞳孔”的句子，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比任何文字都更像具象的浪漫，他会记得她随口提的一句嗓子干，会把飘落的银杏叶当成宝贝一样收藏，连靠近时的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过了好一会儿，她悄悄抬眼，正对上江峪望过来的目光。他手里的《叶芝诗集》根本没翻开，书页还停留在昨晚夹着书签的地方，就那么支着下巴看她，眼里的光比晨光更暖，像把整个春天的风都揉了进去，温柔得能溺死人。见她看过来，他也不躲，反而弯了弯眼，用口型说：“再看我，书都要被你盯出洞了。”

　　夏泠忆赶紧低下头，耳尖却又开始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银杏叶，叶尖的弧度像他刚才弯起的眼角，忽然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倘若我拥有天堂铺就的锦绣……’”是叶芝的《当你老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像浸过温水的蜂蜜，每个字都裹着甜意，“‘用金银色的光线织就，那湛蓝、灰暗与漆黑的锦绣，是夜与昼与晨昏……我愿将这锦绣铺展在你脚下。’”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神里。阳光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透过彩绘玻璃的花纹，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落了满眶的星星。

　　他被光照得像镀了层金，念诗时喉结轻轻滚动，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稳稳地落在空气里，也落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