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的晚自习,窗外飘着细碎的雪,像被揉碎的盐粒,轻轻落在窗玻璃上,把教室里的暖光衬得格外温柔。
夏泠忆缩着脖子算三角函数,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辅助线还是歪歪扭扭的,像条找不到方向的小溪。
忽然有团温热的东西落在她后颈,带着刚被体温焐热的暖意,是条米白色的围巾,毛线软软的,蹭得皮肤有点痒。
“别总缩成小刺猬。”江峪的声音从斜后方飘过来,带着点被围巾闷过的微哑,像含了颗化了一半的糖。夏泠忆抬手摸了摸围巾的边角,指尖触到片小小的凸起——是朵绣上去的栀子花,花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线还冒出个小线头,像极了他第一次在画室给她改画时,握笔的手微微发颤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上周大扫除,看见他在座位上偷偷摆弄绣花针,手指被扎得缩了缩,当时还以为他在拆作业本上的线。
平安夜的班会课,教室里挂满了彩色的拉花,班长捧着竹篮挨桌分发苹果,果香混着粉笔灰的味道,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漫开。
夏泠忆拿到的苹果红得发亮,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函数图像要圆润”,字迹旁边画了个歪脑袋的小猫,尾巴卷成正弦曲线的模样,末端还特意点了个小箭头,像在强调“要这样弯”。她转头时,江峪正假装盯着黑板上的元旦联欢安排,耳尖却红得像被苹果汁染过,指尖在桌肚里悄悄捏着张包装纸,上面印着同款小猫图案,边角被捏得发皱。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学楼的灯亮到很晚,走廊里偶尔传来值日生拖地的水声,像滴落在安静湖面的雨。
夏泠忆趴在桌上改错题,眼皮越来越沉,忽然闻到阵淡淡的奶香,带着点甜。江峪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杯套是针织的,上面别着个银杏叶形状的夹子,是去年秋天她捡给他当书签的那片,被他做成了小巧的夹子。“阿姨说喝这个不容易犯困。”他说话时,指尖在杯套上轻轻蹭了蹭,自己面前摆着杯黑咖啡,苦涩的味道混着奶香漫过来,像他们并肩走过的这段日子,习题册的枯燥里藏着说不出的甜。
熄灯铃响过之后,宿舍楼道里一片漆黑,应急灯的绿光在拐角处明明灭灭。
夏泠忆缩在被窝里背单词,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下,是江峪发来的消息:“最后一个阅读题的答案在必修五第37页,我标了小三角。”附带的照片里,书页边角露出半只画着笑脸的便利贴,刚好贴在她总记混的“in case”和“in time”旁边,便利贴的边缘有点卷,像是被反复翻开过。
她盯着屏幕笑了会儿,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你怎么知道我卡在这里?”刚发出去,就看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出来,那个灰色的圆圈转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才收到两个字:“猜的。”后面跟着个小猫捂脸的表情包,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极了他每次不好意思时,低头盯着鞋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的模样。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压得微微摇晃,枝桠上的积雪偶尔“扑簌簌”落下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夏泠忆把手机贴在脸颊上,能感觉到屏幕残留的温度,像去年画室里那朵带露珠的栀子花,又像此刻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把整个冬天的冷意都挡在了外面。
有些甜不用刻意说出口,就像他总记得她吃烤红薯怕烫,会先在手里颠来颠去吹凉了才递过来;记得她函数图像总画得僵硬,在她的练习册里夹满画着曲线的便签;记得她冬天总忘带围巾,偷偷拿去洗干净,笨拙地绣上她喜欢的花。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撒在习题册里的糖,翻开时总能尝到点甜,把整个高二的冬天,都烘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