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弦渊没有回答她关于“工伤”的问题。
他随手将那方沾了玉屑的丝帕丢在宽大的书案一角,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里,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黑檀木。
那敲击声很轻,哒、哒、哒……在寂静中却清晰得如同敲在人的心弦上。
他薄唇微启,清冷的嗓音如同冰泉流淌,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宁惊竹紧绷的神经上:
“宁家三小姐。”
宁惊竹的心跟着那“宁家三小姐”几个字猛地一跳。
“火场之中,豪言‘烧快点,赶投胎’。”
哒。
“醒来之后,质问长姐‘KPI’是否完成。”
哒。
“当着满屋下人,指控长姐纵火,造成‘工伤’。”
哒。
“被‘请’至书房,第一句话是问‘工伤问题’,第二句话……”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在她那只还搭在椅背上的爪子上扫过,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是试图找椅子坐下?”
哒。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宁惊竹从穿越到现在所有离经叛道的言行。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却在这种冷静到残酷的语境下,显得她每一句话都荒谬绝伦,充满了难以理解的疯狂。
最后,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牢牢锁住她,目光里的冰寒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胆寒的质询:
“你是真疯了,神智尽失,全然不知身在何处、所言何物?”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指尖敲击声也随之一顿,书房里落针可闻。
“还是……”顾弦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你当本世子……是在陪你演戏?”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裹挟着万载寒冰的惊雷,狠狠劈在宁惊竹的天灵盖上!
“陪……陪你演戏?”宁惊竹被这直白又犀利的质问震得脑子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
她看着顾弦渊那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寒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的狼狈、惊惶和无所遁形。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比刚才面对火海时更甚!
完了!
这帅锅领导根本不是要发offer!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把她所有的疯言疯语都当成是装疯卖傻、故意挑衅、甚至……是在愚弄他!
他捏碎扳指不是生气,是警告!是上位者对被冒犯威严的不悦!
他把自己弄到这书房来,不是谈待遇,是审判!是看她这个“疯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躺平”的渴望!
宁惊竹被那眼神冻得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急切而更加嘶哑变形:
“领导明鉴!天大的误会啊!”
她猛地站直身体,也顾不上单脚站立的狼狈了,双手无措地在身前摆动,试图解释,“我……我这绝对不是演戏!更不是故意冒犯您!
我这是……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