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惊竹那只套着脏兮兮布鞋的脚还沾着地，另一只脚光着，脚趾在冰凉的地毯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刚才那股“领offer”的亢奋劲儿，被这扑面而来的冷肃和空旷一激，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可怜巴巴的余烬在心底微弱地闪烁。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巨大的空间，最后，落在了房间深处，那张巨大的、线条冷硬的黑檀木书案之后。
顾弦渊端坐在宽大的圈椅里。
云峰白的锦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近乎冷玉的微光，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挺拔清冷。
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拿着一方素白无瑕的丝帕，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擦拭着指尖。
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宁惊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指尖。
那冷白的指腹上，还残留着几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玉屑粉末。
他擦得很慢，很专注，仿佛这是此刻天地间唯一重要的事情。
那专注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无声地昭示着刚才那枚被捏碎的扳指，绝非无关紧要。
空气沉静得可怕，只有丝帕滑过指尖的细微摩擦声，和她自己因为紧张和疼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那股子被现代社畜怨念支撑起来的莽撞劲儿彻底熄火了。
宁惊竹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单脚蹦跶了一下，试图在巨大的书房里寻找一个能让她不那么像个闯入者、能稍微“安放”一下自己这副工伤躯壳的地方。
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靠墙放着一张同样材质黑檀木的高脚小几，旁边配着一张样式简洁、铺着深色软垫的圈椅。
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宁惊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本着“工伤人员有权利找地方坐”的朴素原则，单脚朝着那张圈椅的方向就蹦了过去。
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会跳的兔子，蹦一下，胸腔就闷痛一下，还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嘶……领导……”她一边蹦，一边努力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顺便为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咱……咱能先解决一下……工伤问题吗？这……这腿脚实在是不太利索，影响……影响后续工作发挥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干涩。
顾弦渊擦拭指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点漆般的凤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沉沉地、稳稳地落在了宁惊竹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复杂的审视，而是凝练成了纯粹的冰锥，冰冷、锐利、带着穿透一切的洞察力。
宁惊竹刚蹦到圈椅旁边，一只爪子已经搭上了椅背，被他这目光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冰线缠绕，动弹不得。后背的寒毛“唰”地一下集体起立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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