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高兴？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还糊着几道烟灰，身上那件破旧的襦裙皱巴巴沾满尘土，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激动、狂喜和一种“皇天不负打工人”的欣慰！

她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亲卫，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更加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领导！领导他……他终于要发offer了？！是谈待遇还是签合同？！工伤补贴包不包？！五险一金……哦不，五险一金可能没有，那包吃包住吗？躺平区域面积多大？！”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飞快问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掀开身上那床薄薄的、硬邦邦的被子，两条腿在地上乱划拉，寻找她的鞋子，那架势，活像是生怕晚一秒offer就会飞了。

门口亲卫那张冷硬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困惑”的裂纹。他沉默地看着床上那个形容狼狈、眼神却炽热得能点灯的女子，又看了看旁边僵立如雕塑、脸色惨白如鬼的宁馨儿，最终，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言简意赅地重复道：

“三小姐，请。”

“来了来了！”宁惊竹终于找到了那只脏兮兮的、沾着草屑的布鞋，胡乱套在脚上，也顾不上另一只了，单脚蹦跶着就要下床，动作急切得差点一头栽下去。

老妇人还抱着失魂落魄的宁馨儿，看着宁惊竹这副“欢天喜地领offer”的模样，再看看自家二小姐那副如丧考妣、摇摇欲坠的样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世道……是真的疯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残留的混乱气息，也隔绝了宁馨儿那双淬了毒、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怨毒目光。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冷冽木质香气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宁惊竹。

这香气沉静、疏离，带着雪后松林般的清冽，瞬间压下了她鼻腔里残留的烟火焦糊味和草药气息。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结果扯动了受伤的喉咙和胸腔，又是一阵闷痛，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书房很大，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空旷。

光线并非十分明亮，几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分布在角落，跳跃着稳定的暖黄光晕，将巨大的空间切割出深深浅浅的阴影区域。

高高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沿着墙壁延伸开去，上面垒满了厚重的、颜色深沉的线装书册，书脊上的字在幽暗光线下模糊不清，散发着厚重的、令人屏息的岁月感和压迫感。

地上铺着深青色的厚绒地毯，踏上去悄无声息，如同踩在深秋的苔原。

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威压弥漫在空气里，比刚才在破屋子里顾弦渊捏碎扳指时更甚。

这不是刻意散发的气势，而是这空间本身、这无处不在的沉静与秩序所带来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呼吸，放轻脚步，连心跳都似乎被这寂静压得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