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灯下的勾指

第十章 暗灯下的勾指

白语堂站在陈钰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别墅里只亮着二楼书房的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像块被揉皱的橘色绸缎。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陈钰母亲，看到她时愣了愣，随即侧身让她进来：“他在楼上看书呢，说学校太吵，想回家清静几天。”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书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点毛衣晾晒后的清爽气息。

陈钰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穿一件灰色的厚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堆在颈间。房间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轮廓在明暗里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语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比想象中平静，甚至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淡然，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在看清她时轻轻蜷了下。

“我……”她攥紧了手里那盆胧月，泥土的潮气透过指尖传来，“阿姨说你在家。”

陈钰没说话，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语气淡淡的：“学校有我不想看见的人。”

白语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她知道他在说谁，喉咙突然发紧，刚到嘴边的道歉卡在舌尖。

“比如你。”他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似的扎过来。指尖在书页上划了道浅痕，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了。白语堂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目光，突然觉得眼眶发烫。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轻轻拽住了。

陈钰的指尖很凉，带着点纸张的粗糙感，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两人同时往回收了收。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耳尖却悄悄红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点粉。

“……进来坐吧。”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跟自己较劲。

白语堂把多肉放在桌角，拉过椅子坐下时，膝盖不小心碰到他的腿。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同时往回收了收，空气里突然浮起点说不清的滞涩。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派对上的话，还有之前……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

陈钰的目光落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没接话。

“我知道那个赌约很荒唐，”她继续说，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一开始我确实是玩闹心态，可后来……”

后来的心动，后来的犹豫，后来看到他空座位时的心慌，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台灯的光晕里，飞着几粒细小的尘埃。陈钰终于抬起头，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白语堂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台灯的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墨渍。

“干什么？”她愣了愣。

“拉钩啊。”他挑眉，眼底闪过点别扭的促狭，像藏着星光，“拉完钩，就当翻篇了。”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白语堂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童年时，母亲哄她吃药，总用“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来骗她乖乖张嘴。心脏像被温水泡过，又酸又软。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他的指腹有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触到她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下。台灯的光落在交握的手指上，明明灭灭的，像在数着漏过指缝的时光。

“拉钩上吊，”陈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这次……不许再跑了。”

“谁跑了……”白语堂嘴硬，却没抽回手。指尖传来他的温度，不算热，却比这房间里的灯光更让人安心。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来，像串散落的珍珠。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轻响，和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白语堂看着陈钰重新低下头做题，台灯的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好像都在这暗灯下的勾指里，悄悄落了地。

或许有些和解，本就该带着点刺，有点别扭，才显得真实。

就像此刻交握的手指，不用言语，也知道彼此没说出口的那句——

“其实，我也很怕你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