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未拆的信
陈钰请假的第三天,白语堂在桌肚里发现了一个信封。
米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贴了张小小的草莓贴纸,是他常用的那种。她捏着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薄薄的纸张,像揣着颗跳得飞快的心脏。
早读课的间隙,她躲到楼梯间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字迹还是那么工整,却比平时用力了些,笔尖划过纸面的痕迹很深,像藏着没说出口的情绪。
「白语堂:
其实开学那天,你在主席台上说“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我就在台下。你站在光里的样子,很亮。
后来知道那个赌约,我承认我有点私心。我想靠近你,却又怕你觉得唐突,所以借着赌约的由头,做了很多笨拙的事——给你带牛奶,画你的背影,甚至故意在体育课上看你,都是想让你多注意我一点。
派对上你说“没成”,我其实没太意外。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你这样的人,不会真的为一场赌约停留。
那盆多肉我让同桌帮你养了,它很好养活,记得偶尔浇水。
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回复。
就这样吧。」
信纸的边缘有点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白语堂捏着那张纸,指腹蹭过最后那句“就这样吧”,突然觉得眼睛发涩。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敷衍,知道她的退缩,甚至知道这场赌约背后,她从未说出口的犹豫。可他还是一步步靠近,像飞蛾扑向火,直到被她亲手推开。
上课铃响时,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塞进书包最深处。回到教室,同桌指着她的后桌说:“刚陈钰同桌来把他的书都搬走了,说要请假到期末。”
白语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看着空荡荡的后桌,看着桌角那盆被移走的多肉留下的浅痕,突然想起他给她讲题时的样子,想起他递牛奶时泛红的耳根,想起他画里那个站在光里的自己。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把她淹没。
午休时,她去了趟心理医生的诊所。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她第一次完整地说起这场赌约,说起那个叫陈钰的少年,说起自己总是控制不住的退缩和恐惧。
“你其实不是讨厌他,对吗?”医生轻声问,“你是怕自己会依赖上这份温暖,怕一旦靠近,就会重蹈过去的覆辙。”
白语堂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是啊,她怕。怕自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怕自己的阴暗面会吓跑他,更怕当她终于敢伸出手时,对方已经不在了。
离开诊所时,雨还没停。白语堂撑着伞,走到陈钰家的别墅区外,却没敢进去。她只是站在栅栏外,看着第十四栋别墅的窗户,直到里面的灯亮起来,又暗下去,才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信封硌着掌心,像块滚烫的烙铁。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想告诉他她不是故意的,想告诉他那些没说出口的心动,想告诉他她其实很喜欢那盆多肉,很喜欢他画里的光。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做。
有些道歉,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有些喜欢,藏得太久,就成了再也无法送达的秘密。
那晚躺在床上,白语堂摸着书包里的信封,第一次觉得,那些困住她的不是过去的阴影,而是自己亲手筑起的高墙。而那个曾试图翻过墙来靠近她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谁在轻轻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