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空出的后桌
周一的早自习,教室里的读书声像涨潮的水,漫过每个角落。白语堂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那里还留着陈钰的笔印,浅淡得像快要消失的影子。
后桌是空的。
书包、练习册、甚至那盆他养了很久的多肉,都不见了。只有桌角贴着的一张便利贴还在,上面是他写的“物理公式易错点”,字迹工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
“陈钰今天没来?”同桌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昨天派对……你俩是不是闹僵了?”
白语堂低下头,翻开课本,书页上的字像在跳舞,一个也看不进去。“不知道。”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数学课上,老师让前后桌互相讲解错题。白语堂习惯性地回头,却只对上一片空荡荡的桌面。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方形的光斑,像块冰冷的镜子,照出她的狼狈。
她忽然想起上周,他就是坐在那里,耐心地给她讲立体几何,指尖划过练习册时,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然后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
那些细微的瞬间,此刻像针一样,扎得她心里发疼。
午休时,白语堂去了趟陈钰的画室。门没锁,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却比上次安静了许多。画架上的画都收起来了,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张废弃的草稿,上面画着模糊的轮廓,像演讲台上的身影。
她蹲下来,捡起一张被揉成团的纸,展开来看——是只歪歪扭扭的猫,爪子里抱着颗草莓,旁边写着行小字:“她会不会喜欢?”
字迹被水洇过,有点模糊,像哭过的痕迹。
白语堂捏着那张纸,突然觉得眼眶发烫。她一直以为这场追逐里,只有自己在笨拙地试探,却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清冷的少年,也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小心翼翼的准备。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心理医生发来的消息:【语堂,下午的治疗别忘了。最近的量表显示,你的焦虑情绪又有点反复。】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自嘲。是啊,她又搞砸了。连带着那个想靠近她的人,也被她的情绪吓跑了。
放学时,白语堂在校门口看见了陈钰的朋友。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上前:“请问,陈钰……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
对方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有点冷:“他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几天假。”顿了顿,又补充了句,“白同学,有些游戏,玩不起就别开始。”
白语堂的脸瞬间白了。她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说她拿感情当赌约,说她在派对上那句“我追不到他”有多伤人。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没勇气承认的心动,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像块化不开的冰。
走到公交站台时,手机又震动了。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草莓糖很好吃,谢了。】
白语堂盯着那条短信,突然蹲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知道是谁发来的。那个总是安静待在她身后的少年,那个会记得她喜好的少年,那个被她伤了心的少年,连告别都这么温柔。
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白语堂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突然很想念后桌的呼吸声,想念那杯温热的草莓牛奶,想念那个会在她走神时轻轻敲她后背的人。
只是她知道,有些位置空了,就很难再填满了。有些人心远了,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就像此刻她心里的那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愿意为她挡住风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