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执棋人

冬至刚过，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皇宫。坤宁宫的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我斜倚在软榻上，看着皇帝为我剥栗子。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偶尔会剥坏几颗，却乐此不疲，栗子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倒有几分温馨。

「再过一月，你就要生了。」他将剥好的栗子放进我手心，指尖划过我隆起的小腹，那里的胎儿正轻轻踢着，像是在回应，「朕已经让人在御花园修了座暖房，等开春，就带你和孩子去晒太阳。」

我笑着点头，将一颗栗子喂到他嘴边：「皇上有心了。」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林才人的预产期，只比我晚半个月。

这半个月，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林才人自怀孕后，越发低调，每日除了给我请安，便缩在自己宫里，连太后的召见都推说身子不适。但秦风传来的密报显示，她暗地里与太傅的书信从未断过，信中频频提及「龙胎稳固」「静待时机」，显然还在做着母凭子贵的美梦。

「皇上，林才人近日孕吐得厉害，要不要让容太医多去看看？」我状似无意地提起，目光落在窗外的积雪上，那里正有几只麻雀在觅食，浑然不知头顶的屋檐下，藏着捕鸟的网。

皇帝剥栗子的手顿了顿：「也好，让容予多费心。她毕竟怀着朕的孩子。」

他语气平淡，却掩不住一丝疏离。林才人背后的太傅势力，始终是他的心头刺，若不是看在她怀着孕，怕是早已动了惩戒之心。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让皇帝对林才人只剩「皇子生母」的责任，而非宠爱，她的价值，便只剩下腹中的孩子。

三日后的深夜，雪下得正紧。春桃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冰冷的锦盒：「娘娘，林才人……早产了。」

我从榻上坐起，看着窗外被雪光映亮的夜空，声音平静无波：「生了？是皇子还是公主？」

「是……是个皇子，只是……」春桃的声音发颤，「天生六指，被太医院判了『不祥』。」

六指。我在心里冷笑。容予的「定胎方」里，掺了一味「致畸草」，微量，不会伤及母体，却能让胎儿在成型时出现细微的畸形，六指便是最不显眼却也最「不祥」的一种。

「知道了。」我披上披风，「去看看。」

林才人的宫殿里一片混乱，血腥味混着药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林才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刚出生的婴儿被裹在襁褓里，放在角落的矮凳上，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

太傅府的人挤在门口，脸色铁青；太后派来的嬷嬷站在一旁，眼神闪烁，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皇后娘娘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探究，有怨毒，也有恐惧。

我走到林才人床前，语气温和：「妹妹受苦了。」

她猛地转头，眼里迸发出疯狂的恨意：「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妹妹说笑了。」我拿起一旁的安胎药碗，放在鼻尖轻嗅，「这药是容太医亲自煎的，妹妹日日喝着，怎么会是我害你？」

容予站在一旁，脸色苍白，避开我的目光，对皇帝派来的李公公道：「回公公，林才人体质虚弱，又误食了『寒梅蜜』——那蜜里掺了微量的『催产草』，才导致早产。」

寒梅蜜是楚更衣昨日送来的，楚更衣性子泼辣，与林才人素有嫌隙，正好做我的替罪羊。

李公公皱眉：「楚更衣呢？」

「已经被秦风拿下了，正在偏殿候着。」春桃低声道。

楚更衣自然是无辜的，但她昨日确实送了蜜，又与林才人不和，这罪名，她不担也得担。

林才人还在哭喊，却没人信她。一个生下「不祥」皇子的妃嫔，她的话，在皇帝那里，早已失去了分量。

回到坤宁宫时，天已微亮。容予跟在我身后，雪落在他的发间，竟有几分萧索。

「那孩子……」他声音沙哑，「终究是条性命。」

「在这深宫里，『不祥』的性命，留着才是祸害。」我看着他，语气冰冷，「他活着一日，太傅和太后就会借他生事一日，我的孩子，也会多一分危险。你是太医，该懂『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沉默了，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里面是暗红色的药膏：「这是『生肌散』，你生产时怕是要受苦，提前备好。」

我接过瓷瓶，指尖触到他冰冷的手，那里的薄茧似乎又厚了些。面板在眼前淡闪：「容予：默认（80%）」。

默认就好。他的挣扎，他的不忍，都只是过程，最终的结果，必须符合我的心意。

皇帝来看我时，脸色带着疲惫，却依旧先关心我的身子：「夜里冷，怎么还去那种地方？冻着了怎么办？」

「臣妾也是担心林妹妹和孩子。」我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点后怕，「只是那孩子……皇上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厌弃，「养在宫里吧，对外只说是早夭了，省得被人拿来说事。」

「那林妹妹……」

「禁足吧。」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决绝，「太傅那边，朕会处置。」

我知道，他这是彻底放弃林才人了。一个生下「不祥」皇子的妃嫔，再无利用价值，留着只会惹麻烦。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果然掀起波澜。皇帝以「太傅管教不力，其外甥女行巫蛊之事」为由，将太傅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林才人被打入冷宫，那个六指的皇子被送到皇家寺庙，名义上是「祈福」，实则是终身囚禁。

后宫彻底安静了。苏贵人在自己宫里病逝，据说是「心病难医」；楚更衣因「下毒谋害皇嗣」被赐死；魏答应见势不妙，自请出家为尼；只有赵才人，依旧每日来请安，送来的针线活越发精致，眼神里的敬畏也越来越深。

太后大病一场，从此闭门不出，慈宁宫的权力，渐渐落入我手中。

除夕夜宴，坤宁宫张灯结彩，却只有我和皇帝两人。他举起酒杯，看着我隆起的小腹，眼里满是期待：「明年今日，就能抱着孩子一起守岁了。」

「是啊。」我笑着与他碰杯，酒液微凉，滑入喉咙，带着点涩，「到时候，让他给皇上磕头拜年，讨压岁钱。」

他笑了，将我揽入怀中。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映在他眼底，竟有几分难得的温柔。

「玉儿，有你真好。」他低声道，「这天下，朕想与你和孩子一起守着。」

我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怀抱，心里却一片清明。这天下，从来都只能是我和我的孩子的。那些挡路的人，林才人、太傅、太后……不过是这场盛宴前，被清理掉的残渣。

容予在宫门外候着，身影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他手里提着药箱，想必是怕我夜里生产，随时待命。面板在我眼前最后一次亮起：「容予：守护（70%）」。

守护？或许吧。但他守护的，究竟是我，是他自己，还是这深宫唯一的「秩序」，已经不重要了。

烟花落幕，雪又开始下了。我抚摸着腹中的孩子，感受着他有力的胎动，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这场后宫的风波，以林才人的惨败告终，却远未结束。我的孩子即将出世，这天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我沈玉微，将是那个执棋到底的人，直到这天下，只剩下我和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