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章 狭路逢棋手

赏花宴前一日，我带着春桃去太医院附近的药铺「闲逛」。说是闲逛，实则是等容予——秦风查到，他每日巳时会来这里取一味特殊的药引。

药铺里弥漫着苦香，我假装看当归，眼角却瞥见青布帘子被掀开。容予进来时，手里提着个竹篮，月白长衫沾了点晨露，倒像是刚从城外回来。

他目光扫过我，淡淡颔首，没说话，径直走向柜台。我却注意到他指尖沾着点深褐色的粉末，那是处理过的附子碎屑——《毒经》里提过，附子与牵机引同用，可加剧毒性。

「容太医倒是清闲。」我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串药包，「不像我们这些人，明日要去赏花宴，还得提前备些防蚊虫的药草。」

他拿药引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眸子里像淬了冰：「沈才人怕的不是蚊虫吧。」

「哦？那太医觉得我怕什么？」我凑近一步，声音压得能被风卷走，「怕华贵妃宫里的鹤顶红，还是怕……太医院的牵机引？」

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却很快掩去，嘴角甚至勾起抹浅淡的笑：「才人说笑了，牵机引是禁药，太医院怎会有？」

「没有吗？」我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竹篮，「那太医竹篮里的『回春散』，为何要加一味『锁阳』？锁阳温补，回春散治风寒，二者同用，倒是像在……中和牵机引的燥性。」

这话是我赌的。昨夜秦风带回消息，说兰香是容予的远房表妹，去年正是为了给容予送一封关于华贵妃贪墨药材的信，才死在贵妃宫里。如此一来，他给华贵妃牵机引，多半是想让她用在别人身上，再借药性反噬的痕迹，揭露她藏药的事实。

容予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片刻，忽然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纸包：「这是『避尘散』，防蚊虫最好用。」纸包递过来时，我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不是握药杵磨出的，倒像是常年握剑的痕迹。

「多谢太医。」我接过纸包，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对了，听闻兰香姑姑生前最爱用栀子花香囊，可惜……」

他猛地收回手，袖摆扫过药秤，铜砣「当啷」落地。药铺老板吓了一跳，他却已恢复平静，只淡淡道：「沈才人若没事，容某先行告辞。」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捏紧纸包。那里面不是避尘散，是半钱「雪上梅」——一种能解牵机引初期毒性的草药。看来我的赌对了，他虽与华贵妃交易，却留了后手。

回到凝香殿时，皇帝的旨意正好传到：「皇上在御书房召见沈才人。」

李公公的三角眼在我身上转了两圈，笑道：「才人好福气，皇上这可是第一次单独召见七品的才人呢。」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奏折，没抬头。我跪下请安时，眼角瞥见他案头放着两本奏折，一本是关于沈父流放地灾情的，另一本上画着红圈，是弹劾华贵妃兄长贪腐的。

「起来吧。」他终于抬眼，目光像鹰隼，「听说你昨日去了药铺？」

「是，臣妾备了些防蚊虫的药草。」我垂着眼，声音温顺，「听闻御花园的蚊子最毒。」

「哦？」他放下奏折，身体前倾，「那你见到容予了？」

「见到了，还蒙他赏了包药粉。」我从袖中拿出避尘散，递了上去，「皇上若不信，可让太医查验。」

他没接，只盯着我的眼睛：「你似乎很信任他。」

「谈不上信任。」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只是觉得，在这宫里，能信的从来不是人，是利益。容太医帮我，自然有他的道理；皇上召见臣妾，想必也有您的用意。」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你倒是坦诚。那你说说，朕的用意是什么？」

「是想看看，臣妾这枚棋子，能不能替皇上咬下几块硬骨头。」我语气平静，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他若想动华贵妃家族，必然需要人在后宫牵制华贵妃；若想敲打皇后，也需要新的棋子平衡势力。

皇帝的眼神深了深，忽然扔来一本奏折：「看看这个。」

那是弹劾华贵妃兄长的奏折，字迹凌厉，显然是出自言官之手。我翻到最后，看见皇帝用朱笔写了两个字：「准奏。」

「明日赏花宴，华贵妃定会闹些动静。」他重新拿起奏折，声音平淡，「朕不想看到太后受惊。」

这是给我递了把刀，也是设了个局。他要我压制华贵妃，却又不明说，事成则是他驭下有方，事败则是我咎由自取。

「臣妾明白。」我叩首，「定不会让太后和皇上烦心。」

离开御书房时，李公公塞给我个锦囊：「皇上说，才人或许用得上。」

回到凝香殿打开，里面是块玉佩，背面刻着「玄」字——那是皇帝暗卫的令牌。面板这次没跳提示，我却清楚，这是把双刃剑，能调动暗卫，也意味着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傍晚，淑妃的宫女青黛又来了，送来一盒牡丹酥。「娘娘说，明日赏花宴，华贵妃会穿那件孔雀蓝的宫装，脖子上会戴赤金镶红宝的项圈。」

我捏起一块牡丹酥，酥皮簌簌掉渣：「她倒是什么都告诉你。」

「娘娘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青黛的语气带着点倨傲，「只是……娘娘让奴婢提醒才人，别太贪功，免得引火烧身。」

「替我谢淑妃娘娘。」我放下酥饼，「告诉她，我对孔雀蓝过敏，明日会离那颜色远些。」

青黛走后，春桃不解：「娘娘为何要告诉淑妃这些？」

「因为她想借我的手，毁了华贵妃的项圈。」我看着窗外的暮色，「那项圈是西域贡品，皇上很喜欢，若是在太后面前损坏，华贵妃定会失宠。」

而淑妃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华贵妃的脸，是她的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