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秦风来报:「小姐,容予傍晚去了趟冷宫,给一个老宫女送药。属下打听了,那宫女是前朝的掌事姑姑,当年……看管过牵机引的药方。」
我心里豁然开朗。容予要的不是兰香的遗物,是牵机引的完整配方,或许还有解药。
「明日赏花宴,你带人守在牡丹台西侧的回廊。」我低声吩咐,「若看到有人拿黑布包着的东西,直接扣下,就说是……搜出的禁品。」
秦风领命而去,我却拿起那半钱雪上梅,放在烛火边烤。草药遇热散出淡淡的清香,混着殿里的檀香,竟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
面板在眼前闪了闪,只一行字:「明日凶险度:80%」。
我笑了。凶险才好,越乱的棋局,才越容易藏住真正的杀招。
次日清晨,我选了件月白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春桃给我画眉时,手微微发颤:「娘娘,真的要去吗?秦风说,华贵妃宫里的人,凌晨就去御花园布置了。」
「去。」我看着镜中素净的自己,眼神却亮得惊人,「怎么能不去看看,这场戏,少了我可就不好看了。」
走到御花园门口时,正遇上容予。他提着药箱,像是要去给太后请脉。擦肩而过时,他低声道:「牵机引遇酒即发。」
我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句:「多谢提醒,我今日不喝酒。」
牡丹台已是花团锦簇,太后坐在主位,皇帝陪在一旁,皇后和淑妃分坐两侧。华贵妃没来,说是「昨夜受风,迟些到」。
我找了个离主位远的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席间。淑妃穿着水绿色宫装,正和太后说笑,眼角却时不时瞟向入口;皇后端着茶,指尖在杯沿画着圈,刘嬷嬷站在她身后,眼神阴鸷;几个低位份的嫔妃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和忌惮。
辰时三刻,华贵妃终于来了。她穿了件孔雀蓝的宫装,脖子上的赤金项圈在阳光下闪得刺眼,身后跟着锦书,手里捧着个酒壶。
「臣妾来迟,望太后恕罪。」她盈盈下拜,声音娇柔,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刮过我。
我垂下眼,假装喝茶,余光却看见锦书给华贵妃斟酒时,壶嘴悄悄倾斜了一下——有东西掉进了酒杯里。
「妹妹身子不适,就少喝点酒。」淑妃笑着起身,亲自给华贵妃换了个杯子,「这杯是新沏的花茶,对风症好。」
华贵妃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沿时顿了顿,随即笑道:「多谢姐姐体贴。」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全是算计。面板若在此时亮起,淑妃的「算计值」和华贵妃的「警惕值」,怕是都要破百。
酒过三巡,太后让嫔妃们献艺。淑妃跳了支《采莲舞》,赢得满堂彩;几个才人唱了曲子,平平无奇。轮到我时,华贵妃突然开口:「沈才人不是歌喉好吗?怎么不唱一曲给太后助兴?」
她这话看似抬举,实则是想让我在太后面前出丑——原主的歌喉虽有天赋,却从未在正式场合唱过。
我起身福了福身:「臣妾不敢班门弄斧,只是……昨日得了首新诗,想念给太后解闷。」
我念的是首悼亡诗,讲的是女儿思念流放的父亲,字字泣血。念到「黄沙埋骨处,何日是归期」时,眼角余光瞥见皇帝的手指收紧了——他最忌臣子提流放,却最喜表现仁德。
果然,太后叹了口气:「可怜见的,回头让皇上查查,你父亲在那边如何了。」
「谢太后垂怜。」我叩首,声音哽咽,心里却在冷笑。华贵妃想让我出丑,我偏要借她的话,讨份实实在在的好处。
就在这时,华贵妃突然尖叫一声,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她捂着脖子,脸色发紫,四肢开始抽搐,正是牵机引发作的模样!
「有毒!」锦书尖叫着扑过去,「娘娘中毒了!」
殿内瞬间大乱。容予第一时间冲过去,按住华贵妃的脉,沉声道:「是牵机引!快拿清水!」
皇帝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众人:「谁动的手?」
淑妃站起身,脸色苍白:「臣妾……臣妾刚才只给贵妃换了个杯子……」
「不是臣妾!」我立刻跪下,「臣妾离贵妃最远,连她的衣角都没碰过!」
就在这时,秦风带着侍卫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个黑布包:「皇上!属下在西侧回廊搜出这个,里面是牵机引的药渣!」
黑布被掀开,里面果然有药渣,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事成之后,黄金百两」。字迹娟秀,竟和淑妃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淑妃脸色煞白:「不是臣妾!这是伪造的!」
皇帝没理她,目光落在华贵妃脖子上的项圈上。项圈的搭扣处,有个细微的针孔——那是下毒的地方。
「容予,检查项圈。」
容予取下项圈,在阳光下看了看,道:「回陛下,搭扣里藏着针管,针管内壁有牵机引残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华贵妃身上。这是她自己的项圈,总不能是别人强行戴上的。
华贵妃抽搐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容予趁机给她灌了点药,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将华贵妃禁足景仁宫!」皇帝怒喝,「容予,给她解毒,但不准她好过!」
又看向淑妃:「淑妃,你监管不力,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沈才人,你今日表现得体,赏你一对羊脂玉镯。」
我叩首谢恩,心里却清楚,这出戏还没完。华贵妃的牵机引是自己下的,她想嫁祸给淑妃;淑妃确实想害她,却没用到牵机引;容予给的解药里,怕是加了点让她嗓音变哑的东西;而皇帝,从头到尾都在看戏,他要的不是真相,是借这场乱,敲打所有想兴风作浪的人。
离开牡丹台时,我经过容予身边,他低声道:「兰香的信,我拿到了。」
「恭喜。」我目不斜视。
「你父亲的案子,我会留意。」他的声音轻得像风,「毕竟,我们是『盟友』。」
我脚步没停,只在心里冷笑。盟友?在这深宫里,从来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回到凝香殿时,春桃捧着那对玉镯,笑得合不拢嘴。我却看着窗外,那里的月光比昨夜更冷。
面板或许会显示「华贵妃失势」「淑妃受挫」「皇帝信任度提升」,但我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容予的目的、兰香信里的秘密、皇帝藏在温和下的杀意……还有那些没露面的势力,都在暗处盯着我。
我拿起一只玉镯,对着烛光看。玉质温润,却映出我眼底的寒意。
很好,这场戏,我接住了。接下来,该轮到我执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