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这地方啊,连午后的风都带着一股子清规戒律的味道……魏无羡懒洋洋倚着廊柱,手里的草茎都快被他盘出包浆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脚边雪白的一团兔子,没劲!不远处,蓝忘机坐得跟尊玉像似的,素手抚琴,雅正端方。
琴音突然就断了!眼前猛地一花,跟喝多了似的,再一睁眼……嘿,这是哪儿?一个黑咕隆咚的鬼地方,四面墙都没有,就前头悬着块巨大的亮板子。
魏无羡刚想咧嘴逗逗蓝忘机,问他是不是又碰了哪家老古董的禁制,那亮板子上,已经有金光闪闪的大字浮现出来。
【请观赏异世奇闻录——盗墓笔记】
话音还没落呢,阴森森的古墓道就把整个视野给占满了!那风声,那水滴声,清晰得跟在耳朵边响一样……
光幕里,一个叫吴邪的年轻人正和同伴们在墓里头摸索,火光一晃,照亮了一片石壁,壁上那玩意儿,让看着的俩人呼吸都停了一下。
一具干尸,被碗口粗的铁链子捆得结结实实,锁在石壁上!尸体瘪是瘪了点,但轮廓还在,最邪门的是,它的七窍都被什么东西给堵死了,背后还有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不知道通到哪儿去,旁边还有个刻满了怪花纹的祭台,整个墓室,阴气沉沉的,瘆人!
魏无羡的兴致,一下子就来了!他整个人都快贴到光幕上去了,眼睛里冒着光。
“蓝湛,蓝湛你快看!这……这尸体弄得可真讲究!”他摸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七窍封死,这哪是镇压怨气啊,怨气又不是从鼻孔里钻出来的,这倒像是……怕里头有什么玩意儿爬出来?或者说,是为了‘保鲜’?”
他指着那尸体背后的窟窿,眉头皱起来,“可背后又开了这么大一个洞,这就说不通了……啧啧,比咱们那些只会嗷嗷叫的走尸,可有意思多了!”
这感觉太新鲜了!这里没有灵力,没有符篆,全都是些实打实的机关玩意儿。
蓝忘机神情一贯清冷,可眼神里却全是警惕,右手下意识地虚握着,他沉声开口,“此地阴气不重,却杀机四伏。”他看的不是尸体,是整个局。
“那祭台的花纹,并非阵法。”蓝忘机又说,“倒像是一种……契文,或者说,是一把钥匙。”
魏无羡听了,回头冲他一笑,“知我者,蓝湛也!我也觉得那是个钥匙孔,就是不知道钥匙是个啥。”
画面里,吴邪他们对着那具干尸,又是拍照又是研究,抓耳挠腮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魏无羡看得直乐,一拍大腿,“这要是我在,费那劲干嘛!直接吹段笛子,让他自个儿起来走两步,清清嗓子,问问他是谁,谁把他锁这儿的,不比瞎猜快多了?”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胡闹。”
“哈哈哈!”魏无羡笑得东倒西歪,“你看你看,他们凡人的法子,有时候可比我们修仙的还复杂,还有趣!蓝湛,这趟来得不亏!”
蓝忘机没再理他,目光依旧锁着屏幕,像是在盘算着每一种可能的危险。
就在这时,墓里出事了!吴邪乱糟糟中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一滴血,不偏不倚,正好掉在那诡异的祭台上……
刷的一下!祭台上的花纹亮起妖异的血光!整个墓室地动山摇,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古老的机关,被触发了!
魏无羡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想过可能要用血,却没想过,一个凡人的血,竟然能发动这么大一个机关!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阵法和禁制的认知。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看的视角猛地一转,不是古墓了!是一段过去的事……吴邪那个三叔,那个看起来有些市侩,却一直护着侄子的吴三省……他娘的,居然是他把所有同伴都给卖了!为了躲一个神秘家族的追查,他不仅撒了个弥天大谎,还找了个替身,当了十几年的“假吴三省”……一个谎言套着另一个谎言,背后好像还藏着什么更复杂的身份掉包。
观影空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种长达几十年的,对着至亲和同伴的算计,这布局,这狠心……让经历过射日之征血雨腥风的魏无羡和蓝忘机,都觉得从心底里冒寒气,他们见惯了争权夺利的反目,却很少见这种,纯粹为了一个秘密,就把自己和身边所有人都当棋子下的骗局。
当画面切回来,吴邪从昏迷中醒来,知道了部分真相,他脸上那种茫然,痛苦,整个天都塌下来的表情,像根针,狠狠扎进魏无羡心里,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早就跑得一干二净。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不夜天城下,那黑压压的人头,那些喊打喊杀的脸,还有……江澄,那把剑刺进来的感觉,好像又活了一遍……真他娘的熟悉啊……
魏无羡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蓝忘机,那个在所有人都骂他邪魔外道时,还愿意挡在他身前的人,那唯一的身影,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点自嘲和了然。
“人心,人心啊……这玩意儿,可比什么阴铁,什么诡道术法,厉害多了……”
“这个吴三省,为了一个所谓的秘密,布下一个几十年的局,把自己都活成了一颗棋子!金光善那点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跟他一比,简直不够看。”魏无羡声音低下来,“他图啥呢?权?长生?都不太像……倒不如说,是怕着什么,或者……想护着点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只是,这种用骗堆起来的‘守护’,最后往往会毁了最想保护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蓝忘机一直沉默地看着,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冷,他最重情义,也最恨背信弃义,吴三省的所作所为,碰了他的底线,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魏无羡话音落下后,默默地,朝他那边挪了半步。
一个极小的动作,却是无声的安慰。
他的视线,落在了画面中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张起灵,他背着把黑金古刀,眼神淡漠得像古井,可偏偏他总是在。蓝忘机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看到了自己问灵十三年,那每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日夜。
守护,从来不用说出口。
光幕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吴邪看着身边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看着那个好像也活在骗局里的闷油瓶张起灵,第一次对自己追寻的“真相”,动摇了,真相的尽头,会不会是比谎言更可怕的毁灭?
在他最迷茫的时候,张起灵只是沉默地从他身边走过,把一把刀塞到他手里,眼神还是那么平静,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陪你走。
魏无羡看着那俩人,忽然很轻地开口,“蓝湛,你看,他也在找一个答案……”
“可有时候啊,找的过程,比那个答案本身……还重要。”魏无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通透,“因为只有在这个过程里,你才能真正看清楚,谁是那个无论如何,都会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这一刻,他不再去分析那些机关,也不再去研究那尸体,他看透了这故事的核心——在一个满是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找那么一点点能信的温暖和真实。
这一次,蓝忘机没有沉默。
他清晰地回应道:“嗯。”
他凝视着魏无羡的侧脸,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目光温润而坚定。
“我亦在。”,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好像包含了不夜天悬崖边的决然,问灵十三载的孤寂,还有重逢后所有的守护和陪伴。他比谁都明白,当全世界都用所谓的“真相”给你定罪时,那个还愿意相信“你”的人,有多珍贵。
他从吴邪和张起灵身上,看到了自己和魏无羡的倒影。
一个,身在闹市,看着玩世不恭,其实迷惘痛苦的追寻者。
另一个,背着别人不懂的宿命,沉默寡言的守护者。
他们那么不同,又那么像。
眼前的空间开始变得透明,光幕碎成了无数光点,像蝴蝶一样飞舞,重叠……吴邪在青铜门前决绝的背影,和当年魏无羡在乱葬岗上,百鬼簇拥中立誓的身影,缓缓融为一体。张起灵在无数次失忆中,那空洞迷茫的眼神,和蓝忘机在冷泉边,一次次抚响问灵琴弦的孤寂身影,悄然交织。
墓道里铁链拖拽的脆响,仿佛变成了静室里避尘悍然出鞘的清鸣。
当四周的黑暗彻底退去,温暖的阳光重新包裹住身体,两人发现自己还在云深不知处的静室里,桌上的香炉青烟袅袅,刚才那一场光怪陆离,好像就是一场梦。
魏无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里啪啦一阵响,他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里带着一丝回味,他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了那支通体乌黑的笛子——陈情。
他转过头,看向窗边的蓝忘机,笑着问,“蓝湛,你说,咱们这个世界要是没了灵力仙法,只剩下人心算计,会不会比现在还要乱?”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重新拨动了琴弦。
悠扬清越的《忘羡》曲调,仿佛在用音律回答他所有的问题,——世界如何,与我何干,有此曲,有此人,便心安。
魏无羡听着这熟悉的琴声,嘴角的笑容愈发真实和轻松,他想,那个叫吴邪的青年,一生被巨大的谎言包裹,是不幸的。但他也是幸运的,因为他至少,还有一个张起灵。
而自己,拥有一个蓝忘机,这就够了。
在他们没注意的角落,光幕最后消散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行若有若无的字迹,随即便化作了虚无。
【最大的谜题,是人心;最好的答案,是身边人。】
[云深不知处后山草地]
魏无羡在后山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蹲在一片胡萝卜地里,手里拿着几根麻绳和小木桩,正在布置一个简陋的“陷阱”。他将一根最肥的胡萝卜用麻绳绑了,另一头连着个能翻倒的小竹篮,嘴里还神神叨叨,“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小东西里,哪个是闷油瓶,哪个又是吴三省!”
蓝忘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幼稚的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简直没眼看。
一只特别肥的白兔子,先发现了那根不一样的胡萝卜,它试探着凑过去,刚要张嘴,旁边另一只黑白相间的兔子忽然冲过来,一头把它撞开了!
魏无羡看得津津有味,“哦?这是护食还是示警?有点意思!”
那只黑白兔!嘿!它居然没自己吃,绕着陷阱转了两圈,然后,用后腿猛地一蹬那根支撑竹篮的小木桩!
“啪”的一声,篮子是翻了,可角度不对,歪了!没扣住胡萝卜。
黑白兔随即叼起那根肥萝卜,一溜烟跑到角落,把胡萝卜放在了另一只看着有点瘦的灰兔子面前。
魏无羡下巴都快掉了,“嘿!这……这戏不对啊!”
蓝忘机缓缓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只正安静吃着胡萝卜的灰兔子,和守在一旁的黑白兔,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它只是,想把最好的,给它认为重要的。”
[魏无羡瞬间被击中,扭头看向蓝忘机,后者眼神清澈,一如当年]
魏无羡哈哈大笑,一把揽住蓝忘机的肩膀,“蓝湛!你才是我的张起灵!”
[远处的草丛里,蓝启仁吹胡子瞪眼: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