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

临溪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苏念早上醒来时，窗外已经白了，树枝上挂着冰棱，像串透明的水晶。

她裹紧围巾走进教室，看见陆则趴在桌子上睡觉，校服外套盖在头上，只露出截毛茸茸的头发。“他昨天训练到半夜，”陈放小声说，“篮球队要去市里比赛了。”

苏念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摸出个暖手宝，悄悄塞进他的桌洞。那是她用母亲寄来的钱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只兔子，和他张扬的样子一点都不符。

早读课快结束时，陆则终于醒了。他伸懒腰时碰到了桌洞里的暖手宝，摸出来看了看，突然转过头冲苏念笑：“送我的？”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苏念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捡的。”

“捡的还这么新？”他挑眉，把暖手宝揣进怀里，“谢了啊，兔子挺可爱。”

林小满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念念，你这‘捡的’也太明显了。”

苏念没理她，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暖的。

市里的篮球赛定在周六，苏念被林小满拉去当拉拉队。她穿着单薄的拉拉队服，站在体育馆的风口里，冻得直打哆嗦。陆则在热身时看见她，突然跑过来，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套在她脖子上。

“别冻感冒了。”他的围巾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青柠味，把冷风都挡在了外面。

“那你怎么办？”苏念想摘下来还给他，却被他按住手。

“我热。”他笑着跑回球场，投篮的瞬间，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比赛打得很激烈，陆则在第四节崴了脚，却坚持打完了最后一分钟。终场哨响时，临溪一中输了，只差三分。

陆则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苏念跑过去，想把围巾还给他，却被他抱住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连她最喜欢的篮球都打不好。”

苏念的心跳得飞快，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抱回去。周围很安静，只有队友们的叹息声。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慰只受伤的小兽：“没有，你打得很好。”

他抬起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

“真的。”苏念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颗青柠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吃点甜的就好了。”

陆则张开嘴咬住，糖块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发腻。他突然笑了，把围巾往她脖子上紧了紧：“等我下次赢了，给你买一整罐青柠糖。”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苏念裹着他的围巾往家走，围巾上的青柠味混着雪的气息，像个温暖的秘密。她想起他抱她时的力度，想起他红着眼睛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总是装作很坚强的少年，其实也需要人安慰。

晚上，苏念在日记本上画了个篮球场，角落里写着：“输了也没关系，下次赢回来就好。”窗外的雪还在下，她仿佛看见陆则正在灯下擦篮球，指尖划过球面，像在抚摸个珍贵的宝贝。

这个冬天，好像因为那条带着青柠味的围巾，变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