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秋游定在城郊的青峰山，班主任要求早上六点在校门口集合。苏念五点半就到了，却看见陆则靠在公交站牌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拿着瓶青柠味的汽水。

“早。”他冲她举了举瓶子，阳光落在他耳尖的痣上，亮得晃眼。

“早。”苏念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他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我爸又跟我吵了，说篮球赛打得再好，考不上大学也是白搭。”

苏念想起陈放说的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陆则先笑了：“别担心，我皮厚，骂几句没事。”

他的语气很轻松，苏念却看见他握着汽水瓶的手指泛白。她从书包里摸出个苹果，是母亲寄来的，用纸巾擦了擦递过去：“吃点东西吧。”

陆则愣了愣，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苹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滴。“甜。”他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巴车发动时，苏念突然觉得头晕——她晕车，昨晚特意查了攻略，说靠窗的位置能好点。可座位早就被挑完了，她只能缩在最后排的角落，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过来。”陆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拍了拍靠窗的座位，“我跟陈换了位置。”

苏念愣住了。那个座位原本是陈放的，他正冲她挤眉弄眼。“快去吧，”林小满推了她一把，“陆则说你晕车，特意跟陈放换的。”

她挪过去时，陆则已经把窗户打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点桂花香。“晕的话就靠会儿。”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铺在她的肩上，“别吐我身上就行。”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校服里。布料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青柠味，像个温暖的怀抱，把晕车的恶心感都压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头靠在陆则的肩膀上，他正低头看着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片阴影。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快到了。”

苏念猛地坐直，脸颊烫得厉害。车窗外的青峰山已经近了，层林尽染，像幅打翻了的调色盘。

爬山时，苏念走得很慢，陆则故意落在后面等她。“你平时不运动？”他笑着说，伸手想扶她，又怕她躲开，手悬在半空。

“嗯。”她喘着气，踢到块石头差点摔倒，陆则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心很烫，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苏念站稳后赶紧推开他，却听见他说：“慢点，山上滑。”

山顶的日出是凌晨五点的。苏念被林小满叫醒时，天还黑着，陆则已经站在悬崖边了，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刚到。”他递给她杯热豆浆，是从山下买的，“暖暖手。”

豆浆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苏念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慢慢泛起鱼肚白，突然听见陆则说：“我妈以前总带我来看日出，说打篮球的人，要像太阳一样拼。”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退役后开了家青柠汁店，就在学校旁边，”他笑了笑，眼角有点红，“我总偷喝她的青柠汁，被她追着打。”

苏念想起他身上的青柠味，想起他日记上的笑脸，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那股味道，是他对母亲的思念。

“我妈也喜欢青柠。”她说，声音很轻，“她做的青柠蜜，有点酸，又有点甜。”

“以后让她教我。”陆则转过头，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我给你做。”

太阳升起来的瞬间，金光洒满了整个山顶。苏念看着陆则被照亮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她偷偷在心里说：“好啊。”

风从悬崖边吹过，带着青柠的气息，像个未完待续的承诺。